第七十章:夜烛谋影(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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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从穷乡僻壤蹦出来的钉子,也值得你这般挂心?子毅,你这些年在青州府,是不是太顺遂了些?」

    刘雄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姐夫教训的是。若只是寻常钉子,拔了便是,何须劳动您。」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滚落玉盘,「可这颗钉子,偏偏连着线。他破了我苍狼山的局,毁了黑风涧的坛,手里还攥着莫老鬼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更麻烦的是,他现在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周衍的身后。姐夫,周衍拉拢郑通那个老顽固,又暗中加派人手护卫己身,分明是嗅到了什麽,开始筑墙自保了。如今再加上这个敢打敢拼丶又握着实据的林砚……咱们在青州府这盘棋上,黑白之势,可就不那麽分明了。」

    赵坤早已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接口道:「镇守大人,刘都头说得在理!那姓林的小子,就是个不要命的疯狗!黑风涧那种地方他都敢闯,还让他闯成了!如今得了势,又有周衍撑腰,保不齐哪天就扑上来咬咱们一口!依我看,乾脆利落点,找几个身手乾净的高手,趁他伤还没好利索,夜里摸上门去,神不知鬼不觉地……」他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胡闹!」刘文焕猛地睁开眼,手中玉球「啪」地一声按在书案上。他坐直了身子,那张团脸上惯有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丶混合着恼火与忌惮的厉色。「赵坤!你是嫌老夫这镇守的位子坐得太稳当了,还是嫌周衍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他喘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件酱色直裰的绸面也跟着漾起波澜。「杀人?在青州府城里,杀一个刚刚被主事破格提拔丶风头正劲的巡察使?你是怕周衍查不到咱们头上,还是怕都察院那些御史的笔不够锋利?」他越说越气,手指点着赵坤,又转向刘雄,「还有你,子毅!上次为了苏远山那桩事,你们倒是痛快了,一把火,几头妖兽,苏家上下几十口,没了。可后面呢?啊?」

    刘文焕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周衍是吃素的吗?他当时就疑心城防有鬼!查来查去,眼看就要查到当夜值守的城门尉陈万彻头上!那陈万彻是什麽人?是你我安插在城防军里的一颗暗子!若不是老夫当机立断,让人赶在周衍提审之前,『请』陈万彻『急病暴毙』,断了这根线,你以为咱们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喝茶?」

    他重重靠回椅背,脸上浮起一层虚汗,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就为这事,周衍看老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老狐狸,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把郑通那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拉了过去!刑名这一块,如今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还以『妖患频仍,需加强戒备』为由,把分舵里几个最难缠的通玄后期高手,都调到了他身边!明着是护卫,暗里是什麽,你们心里没数吗?」

    书房内一时间寂然无声。只有香炉里的青烟依旧不疾不徐地升腾着,变幻着各种奇诡的形状。赵坤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脸涨得通红,虬髯似乎都根根乍起,却不敢再言,只把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刘雄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眸光闪烁不定,显然刘文焕这番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隐忧。

    沉默了片刻,刘雄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更沉了几分:「姐夫所言,句句在理。周衍确实已起了戒心,开始布局。正因如此,林砚此子,才更不能留。他现在是周衍手里最快丶最利的一把刀。周衍今日擢升他,赐宅邸,允其自组小队,便是要将他这把刀磨得更快,好用来斩断咱们的手脚。」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刘文焕,目光锐利如锥:「姐夫,您可知,林砚坏了咱们两处血晶石的『窖』,如今『货』已快要接济不上了。」

    「什麽?」刘文焕脸色微微一变,手中刚拿起的玉球又停住了。

    「苍狼山是一处,黑风涧是另一处。」刘雄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这两处『窖』,虽不及都城那边的规模,却是咱们这条线上稳定供『货』的重要来源。如今,全毁在林砚手里。血晶石这东西,您是知道的,离了那特定的阴秽险地,离了那『血炼』的法子,便是寻常石头。要再寻合适的地方,布设祭坛,收集『材料』……非一朝一夕之功。可都城那边,国师府,还有赵尚书大人……」他刻意在这里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文焕。

    刘文焕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自然知道「货」断了的后果。国师府那位,还有朝中那位手握重权丶与国师府关系密切的赵尚书,他们需要这血晶石,有大用。自己这条线,说白了,就是为他们办事的。办好了,荣华富贵,前程似锦;办砸了……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那股因忌惮周衍而生的怒火,渐渐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手中的玉球再次缓缓转动起来,只是那节奏,已然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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