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鹰嘴涧杀机(一)(2/2)
苏清瑶立于阵型中心稍后,素手已按在腰间短剑柄上,眸光清冽,扫视四周。她并未慌乱,反在急速思索——敌人是谁?为何能在此设伏?目标为何?
就在阵型堪堪结成丶气息将凝未凝的刹那——
「放箭!」
一声嘶哑尖利丶充满了刻骨怨毒与疯狂的咆哮,猛地从栈道深处炸开!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声!并非七八支,而是十数支粗糙却力道十足的箭矢,从栈道阴影丶上方岩壁后丶甚至右侧岩壁的凹陷处,同时激射而出!箭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冷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信子,大半竟越过前排盾阵,刁钻地攒射向阵型中央的苏清瑶丶以及侧翼高处的弓手!
「御!」李铁丶王大山丶周福三人几乎同时暴喝!三面厚重木盾猛地向上斜举,盾面交错,如同陡然升起的铁壁!「咄咄咄!」一阵密集如雨的闷响,毒箭大半钉在盾牌上,深入寸许,箭尾剧颤!亦有数支从盾牌边缘缝隙或上方掠过,直取目标!
「小心!」侧翼一名弓手惊呼,挥弓欲挡已是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凝神戒备的陆翎弓弦微响,一支白羽箭后发先至,「铛」地一声,精准地将射向那名弓手面门的一支毒箭凌空击飞!几乎同时,护在苏清瑶身旁的一名刀盾手怒吼着将盾牌往上一顶,「哚」的一声,另一支毒箭深深嵌入盾面,离他握盾的手指仅差寸许!
箭雨方歇,栈道内已传来杂乱却迅疾的脚步声与呐喊!
十馀人影从栈道阴影中蜂拥而出!为首者,赫然是那张林砚与苏清瑶皆不陌生的面孔——黑石镇镇长府师爷,钱禄!
只是此刻的钱禄,与月余前那个总是穿着整洁绸衫丶面容白净丶言谈谨慎的师爷判若两人。他发髻散乱,几缕花白头发被汗水与尘土黏在额角脸颊,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仿佛短短时日便老了十岁。身上那件原本质料不错的绸缎长袍,如今沾满泥污草屑,袖口和下摆撕裂了好几处,露出里头脏污的中衣。他手中提着一柄样式精巧的细剑,剑身狭长,应是文人雅士佩戴之物,此刻剑尖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穷途末路丶混合着刻骨仇恨与孤注一掷疯狂的火焰,死死锁定林砚与苏清瑶,如同厉鬼。
「林砚——!苏清瑶——!」钱禄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山涧狂风与水流轰鸣中依旧刺耳,「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坏我主大事,毁我前程,害我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今日这鹰嘴涧,便是尔等葬身埋骨之地!」
他身后,跟着三名同样狼狈不堪丶却眼神凶狠的家丁,正是当日在镇长府侥幸逃脱的陈富海心腹。再往后,则是十来个穿着杂乱皮甲丶手持鬼头大刀丶开山斧丶狼牙棒等重兵器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身上煞气浓重,带着股长久刀头舔血的血腥味——正是活跃在苍狼山附近数百里丶恶名昭着的黑风寨匪众!
「钱师爷,跟这两个将死之人废什麽话!」一个脸上横着道蜈蚣般狰狞刀疤丶手持一柄沉重鬼头大刀的壮汉瓮声喝道,他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按约定,宰了这小白脸和那标致小娘们,财物归我们兄弟,这小白脸的人头你拿去领赏便是!弟兄们,动手!速战速决!」
匪众们发一声喊,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挥舞着兵器猛扑上来!他们显然惯于配合,并非一拥而上,而是分作三股:一股四人,直扑李铁丶王大山丶周福三面盾牌,试图以重兵器砸开防御;另一股五人,从侧翼绕袭,目标直指阵型相对薄弱的侧后和弓手;剩馀四五人,则紧随刀疤二当家与钱禄,呈钳形逼向阵前的林砚!
「阵转!」林砚低喝一声,身影却已从阵中飘然而出,如一片灰云,直掠向钱禄与那刀疤二当家!他看得分明,擒贼先擒王,这两人是伏击者的核心与胆气所在。
「来得好!」刀疤二当家眼中凶光暴涨,他亦有淬体后期的修为,自恃勇力过人,鬼头大刀带起凄厉破风声,迎头便是一记力劈华山!刀势沉重刚猛,刀刃上隐隐有暗红色血光缭绕,显然饮过不少鲜血,是柄凶刃。
钱禄却狡猾异常,他并未与二当家并肩硬撼,而是游走在侧,手中细剑如同毒蛇出洞,剑光点点,专刺林砚周身要害与关节,剑法竟颇为刁钻迅疾,带着股阴狠劲力,显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纯粹文人。
面对两人一刚猛一阴险的夹击,林砚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他甚至未曾拔刀。
在鬼头大刀即将临头的瞬间,他脚下步伐忽地一变,看似只向左侧滑开半步,身形却诡异地变得模糊了一瞬,恰如风吹柳絮,了无痕迹地让过了那重若千钧的刀锋。同时,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微屈,并非硬撼,而是如同灵蛇绕枝,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刀疤二当家握刀手腕的脉门之处!
「撒手。」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吐出。林砚五指骤然发力,一股精纯凝练丶却又霸道无匹的灰黑色真元透指而入,如同铁水灌入蚁穴,瞬间冲垮了对方手腕处的气血防线!
「啊!」刀疤二当家只觉腕部剧痛钻心,仿佛被烧红的铁钳狠狠钳住,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虎口崩裂,鲜血迸出,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再也握持不住,「铛啷」一声巨响,脱手飞出,砸在数尺外的碎石滩上,火星四溅。
二当家惊骇欲绝,战斗本能让他另一只手下意识握拳,灌注残馀气血,狠狠轰向林砚面门,试图逼退对方。林砚却似早有所料,右手并指如刀,后发先至,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灰黑轨迹,不偏不倚,斩在其肘关节侧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喧嚣的喊杀与风声中依然清晰可闻。二当家惨嚎一声,轰出的拳头力道瞬间溃散,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踉跄后退。
这一切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而就在林砚出手废掉二当家的同时,钱禄的细剑已然悄无声息地刺到了他后心要害!剑尖凝聚着钱禄孤注一掷的真元,带着阴寒的锐气,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