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镇长与校尉的末日交易(一)(2/2)
她拿起一颗血晶石,对着灯光转了转,晶体内的血影越发清晰。「每一颗这样的石头,都要耗掉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滴泪砸在血晶石上,顺着晶体的棱角滚下来,像血珠落了泪,「那些流民……昨日我去流民营时,还见着个穿蓝布小袄的孩童,抱着块发霉的窝头,问我能不能给她娘讨碗热水。」
林砚沉默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地窖里静得很,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苏清瑶压抑的啜泣声。他想起山谷深处那座白骨祭坛,骸骨堆得有半人高,颅骨的空洞朝着天,像是在无声地哭号,坛前的十几具尸体还带着馀温,身上的粗布衣裳都被扯得稀烂——那些人,大抵也曾像那蓝布小袄的孩童一般,盼着一碗热水丶一口粗粮。
过了半晌,苏清瑶才用帕子拭去泪痕,眸子里只剩冰冷的决绝。「契约丶帐簿丶这骨片与血晶石,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只要拿到镇口的告示牌下公之于众,陈富海与赵莽便是有十张嘴也辩不清,难逃一死。」
林砚却摇了摇头,指尖叩了叩身旁的土壁,尘土簌簌落了几点。「这些还不够。」
「怎的不够?」苏清瑶愕然,「这些难道还证不清他们倒卖镇妖粮丶用活人炼石的罪?」
「证得清,却治不死。」林砚拿起那本帐簿,指尖划过上面陈富海的签名,「陈富海在黑石镇做了八年镇长,镇上的粮行丶药铺半数都与他沾亲带故;赵莽手下的镇妖兵,更是把持着进出镇子的路口。只凭这些死物,他们大可说一句『是手下人私作主张』,再推两个替罪羊出来,便能脱个乾净。那些镇民素来是墙头草,见着官威,只会道我们是『诬告官长』。」
苏清瑶这才回过味来,指尖掐进了掌心。「你是说,要他们亲口认下?」
「正是。」林砚的目光落在油灯跳动的火苗上,「最好是让他们在毫无防备时,将罪行说得明明白白,再用留影石记下来——这般『活证』,才是钉死他们的棺材钉。」
「可他们如今已是惊弓之鸟,怎会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苏清瑶皱着眉,将帕子绞得变了形,「前日王婆被赵莽带去问话,回来后吓得连门都不敢出,可见他们已是草木皆兵了。」
林砚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只在唇角掠了掠。「外人自然不行,可他们彼此之间,总不会时时提防。尤其是在商议如何『擦屁股』的时候——昨夜契约失窃,他们此刻定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少不了要凑在一起合计。」
苏清瑶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你要去监听?那如何使得!镇长府与镇妖司此刻必定戒备森严,便是一只苍蝇也难飞进去,你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她说着,目光又落到他衣襟的血渍上。
「险则险矣,却值得。」林砚站起身,油灯的光在他身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光影,「有了这份证据,我们扳倒他们的把握便多了五成。况且——」他望向地窖外,那抹鱼肚白已浓了些,将洞口的木板映出淡淡的轮廓,「今日便是原计划的日子,若此刻不取到证据,万一晚间行动有个差池,我们连翻本的机会都没了。」
苏清瑶咬着唇,想说些什麽,可瞧着林砚眸中的坚定——那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静,绝非一时冲动。她终是松了口,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得泛白。「我与你同去。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林砚轻轻挣开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留影石,塞进她手里,「你留在此处,将所有证据再理一遍,备好今晚用的诱妖香与狂暴散。若我天亮前没能回来——」他顿了顿,语声放得柔了些,「你便带着东西去找张伯,按备用计划行事,莫要管我。」
那备用计划,便是弃了黑石镇,带着愿意跟随的镇民与证据直奔青州府,求镇妖司总司做主。虽是渺茫,却也是条活路。苏清瑶知道他说得在理,只得点了点头,将留影石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石面硌得她心口发疼。
她忽地想起什麽,转身从布包最底层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塞进林砚手里。「这是固元散,调息时含一粒在舌下。」她说着,目光却避开他的眼睛。
林砚握了握那还带着她体温的玉瓶,轻声道:「我晓得分寸。」他转身推开木板,身影一矮便融进了晨雾里,只留下油灯的光,在洞口摇摇晃晃。苏清瑶站在原地,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过了许久,才回身去整理证据,动作却比先前慢了许多,时不时侧耳听着洞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