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夜返黑石镇(1/2)
苏清瑶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咬着下唇,小腿伤口处虽已用布条紧缚,但每走一步仍有暗红渗出,在素色裙裾上洇开一朵朵残梅。林砚左臂皮肉虽已愈合,却似烙铁烫过般火辣辣地疼。他右手稳稳托住苏清瑶臂弯,指尖能感觉到她衣袖下肌肤的轻颤。
「血腥气太重了。」苏清瑶忽地低语,声音细若游丝。
林砚鼻翼微动,果然闻到两人身上散出的淡淡腥甜。这味道在寻常人闻来或许微弱,但在那些夜行妖魔鼻中,便如黑夜里的烛火般分明。他抬眼望向远方——黑石镇轮廓在月下隐约可见,镇墙如一条蜷伏的巨蟒,将千百户人家护在腹中。
「从西墙缺口进。」林砚压低嗓音,「那处守备最疏。」
两人绕至镇西,果见一段镇墙坍塌未修,只用些歪斜木栅胡乱挡着。月光从云隙漏下,照见栅栏后两个老兵抱着长枪打盹,花白胡须随鼾声微微颤动。林砚屏住呼吸,扶着苏清瑶从木栅缝隙侧身挤入,落脚时特意避开发出窸窣声的碎石。
镇内巷道漆黑如墨。
两旁屋舍门窗紧闭,偶有婴孩夜啼从窗缝泄出,又很快被妇人温软的哼唱压下去。林砚牵着苏清瑶贴墙而行,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得细长。
铁匠铺在后街深处,门板老旧得起了毛边。林砚绕至后院,见烟囱尚有零星火星飘出,便在门板上叩了三声,停一停,又叩两声。
门内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
半晌,门缝里探出半张布满沟壑的脸——正是张伯。老人浑浊的眼珠在看清林砚后陡然一亮,却在瞥见苏清瑶时掠过一丝审慎。他无声地侧身,待二人闪入后立刻合上门扉,那根碗口粗的门栓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后院狭小逼仄,满地堆着生铁料与半成品农具。墙角铁匠炉已熄了火,但馀温尚存,烘得空气里浮动着炭火特有的焦香。张伯提了盏油灯过来,昏黄光晕在三人脸上跳动。
「这位姑娘是……」老人目光在苏清瑶沾血的裙摆上停留。
「苏清瑶,可信。」林砚言简意赅,已自顾自在炉边坐下,「张伯,镇里这两日如何?」
张伯皱纹深陷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凝重。他搓了搓生满老茧的手掌,压低嗓子道:「午后王婆去了镇长府,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铁青,直往流民营加派了人手——专找那些新来的问话,打听可有陌生人打听『献祭』之事。」
林砚心头一沉。
「她问到周嫂子了。」张伯声音更低了,「说有人瞧见你昨日往她那破棚子去过。」
油灯芯子「啪」地爆了个灯花。
苏清瑶抬起眼睑,眸子在暗处亮得惊人:「他们起疑了。」
「岂止是起疑。」张伯叹道,「赵莽今日突然操练兵卒,专挑心腹之人,个个配了腰刀。我在街口远远瞧着,那些人面色都不对劲——不像操练,倒像要赴死战。」
林砚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膝头。契约上的子母印虽未惊动青阳城,但陈富海与赵莽定已察觉失窃。眼下这般阵仗,分明是要在内部清洗,将一切可能泄密之人尽数除去。
「周嫂子母子危矣。」他缓缓道。
「何止他们。」张伯苦笑,「凡与这事沾边的,怕都活不过三日。」
院中一时沉寂,只听得远处更夫敲梆,声声催人。
半晌,林砚忽然起身,衣摆带起细微风声:「张伯,您先前说联络了些可靠之人,如今能聚来多少?」
老人屈指算了算:「八个。李屠户丶刘寡妇丶王大锤……都是苦主,或是亲人被献了,或是早瞧不惯陈富海那套。」他抬眼看向林砚,眼中混着希冀与忧虑,「你要做什麽?」
「等不得了。」林砚声音冷如寒铁,「王婆既已查到周嫂子,必会连夜动手。赵莽排查内鬼,也是越快越好。我们若再迟疑,便是坐以待毙。」
苏清瑶在旁轻轻解开腿上布条。伤口暴露在灯光下,她面不改色地从怀中取出小瓷瓶,将药粉细细洒上,动作稳得不见半分颤抖。
张伯看着这二人——一个杀气隐现,一个沉静如渊,竟觉心头莫名一定。他猛吸口气,花白胡须随之颤动:「好!我这就去叫人。你们在此候着,莫点灯,莫出声。」
说罢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推门没入夜色。
铺子里重归寂静。
苏清瑶重新包扎好伤口,抬眼时见林砚正从角落药箱翻找什物。他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单薄,肩胛骨将粗布衣衫顶起清晰的弧度。这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肩上却压着整个镇子的生死。
「给。」林砚递来一卷乾净布条,又翻出瓶金疮药,「再敷些药,莫要感染。」
苏清瑶接过,指尖与他短暂相触。少年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温度却意外地暖。
「多谢。」她轻声道。
林砚摇摇头,自顾自在对面坐下,取过桌上半截炭笔,在废纸上勾画起来。线条粗砺却准确,很快勾勒出黑石镇的轮廓——镇长府丶镇妖司丶流民营丶各处巷道……每一处都标了细细的注记。
苏清瑶静静看着。
更声又响,已是四更。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杂乱,却刻意放得轻缓。林砚倏然起身,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叩门声起:三轻,两重。
门开处,张伯领着八人鱼贯而入。有膀大腰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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