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妖狼记忆碎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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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乱。」

    「你是说……驱虎吞狼?」苏清瑶眸中倏地亮起一点锐芒,宛如暗夜星子,她亦随之起身,油灯的光晕将她身影投在土壁上,摇曳不定,「狼王对灵泉渴求已久,无非是畏惧妖虎之威。倘若我们能设法让这畏惧消除,或是让妖虎显露出『可乘之机』——譬如,令其暂时『虚弱』,或是陷入某种『困境』——狼王这头狡诈贪婪的凶兽,绝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届时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正是此理。」林砚颔首,可眉宇间忧虑未散,「难处在于,如何令那通玄中期的妖虎『显露天机』?你我之力,于它而言,与蝼蚁何异?莫说令其虚弱,便是稍稍惊扰,恐都难以做到。」

    苏清瑶却不答话,转身从行囊深处取出一本以油布小心包裹的旧籍。解开油布,露出泛黄脆弱的封皮,上书《破妖图谱》四字,笔迹古拙。她指尖轻快地掠过书页,最终停在某处,将其转向林砚:「或可不必正面交锋。你细想,妖虎以结界封锁灵泉,自身却深潜潭底,形如蛰伏,此等情状,不像寻常守卫,倒更似……借这灵泉磅礴生机,疗治某种沉重旧伤,或是炼化某样紧要物事。无论哪种,此刻它对外界侵扰必定敏感异常,自身状态亦非完满。」

    林砚回忆那记忆碎片中妖虎沉眠之态,周身灵气流转确有不畅之感,呼吸间隐有郁结。「即便如此,那结界如何突破?又如何将『侵扰』送至其身前?」

    「无需突破结界,亦无需近身。」苏清瑶指尖轻点书页上一幅复杂的药草配伍图,旁有小楷注解,「此物名为『乱神引』,并非毒药,而是以数种药性酷烈丶能刺激妖兽神魂的奇花异草炼制。将其制成线香点燃,烟气无色无味,能穿透大多数非针对性的灵气结界。妖兽嗅之,短期内五感混淆,凶性倍增,理智大减,极易狂躁攻击所见一切活物,且其自身妖力运转亦会因此滞涩紊乱。」

    她略作停顿,目光灼灼:「若能将此『乱神引』送入那结界之内,令妖虎在疗伤或炼化的关键时辰吸入此气……」

    「再设法引狼群于此时靠近灵泉,甚至冲击结界。」林砚接口,思路已然贯通,「狂躁中的妖虎,见领地遭侵,必暴起攻击。狼群猝然受袭,亦必拼死反抗。一场恶斗,自然触发。」

    「不错!」苏清瑶见他一点即透,唇角微扬,又迅速翻动书页,指向另一幅简图,「此为『引妖香』。配方简单,却是以几种低阶妖狼极嗜好的草木香料混合而成,对它们有难以抗拒的吸引之力。我们可在狼巢通往灵泉的必经之路左近,悄然点燃此香,将部分妖狼,尤其是那些暴躁好斗之辈,引往灵泉方向。同时,需设法将『乱神引』精准送抵结界之内。此物或许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着,她自怀中贴身内袋取出三张摺叠整齐的符纸,并非寻常黄符,而是某种淡青色的丶触手微凉的异种纸帛。她将其中一张轻轻展开,只见其上符文繁复精妙,银朱砂勾勒的线条流畅而隐现灵光,与林砚曾在坊间见过的丶笔画略显呆板粗糙的普通穿界符截然不同。「这穿界符,是我参照外界所售的常见款式,结合家中残卷记载的些许古符精义,自行摸索改良所制。虽因材料所限,品阶不高,但于穿透这类以封锁灵气为主的结界,效力应比市面流通的寻常货色强上数分,把握……约有六七成。」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源于对自身所学反覆钻研验证后的笃定。

    林砚凝视着那符纸上灵光隐隐的纹路,心中暗叹。他早察觉,苏清瑶于阵法布置丶符籙炼制丶药材辨识等诸般杂学之上,天分极高,心思玲珑,往往能举一反三,技艺精湛。相比之下,她那近身搏杀的武技,虽也勤练不辍,招式严谨,却少了几分灵动机变,显得朴实甚至有些刻板,与她在其他领域展露的才情相比,确实只能算作末流。这份认知,让他对眼前女子的评价,又深了一层。

    「即便如此,风险仍巨。」林砚沉吟道,将心中推演的可能逐一摆出,「『乱神引』能否及时生效?狼群会被引去多少?妖虎狂躁之下,是否会无差别攻击,殃及我等藏身之处?若它伤势不重,或炼化已近尾声,迅速压制药性反扑,又该如何?」

    苏清瑶收起符籙与书卷,神色肃然:「你思虑周全,所言皆是要害。故而此事须得周密筹划,随机应变。『乱神引』我即刻调配,药材尚缺赤阳花与蚀骨草两味主药,皆是性烈之物,苍狼山中应不难寻。『引妖香』材料齐备,今夜便可制成。我们明日进山,寻药丶探路丶选定布置香阵与投符的地点,后日便是陈富海所限的第三日,必须动手。」

    她顿了顿,看向林砚:「此行凶险,九死一生。但若成,不仅可解黑石镇活祭之患,你或许……亦能藉此契机,窥望通玄之门。」

    林砚迎上她的目光,那里清澈坦荡,只有并肩赴险的决然与一份知其所需的了然。他缓缓点头:「值得一搏。」不仅为吞噬狼王妖虎灵核丶冲击通玄的机缘,更为彻底斩断这以人炼石的罪恶链条。陈富海丶赵莽之流,不过是寄生于此链上的蚊蝇,狼巢方是根源。

    「赤阳花喜阳,多生于山崖东侧石缝;蚀骨草性阴,常在背阴涧底腐叶堆中觅得。明日我们分头寻找,效率更高,但务必小心,以啸声为号,随时呼应。」苏清瑶开始详细安排,条理清晰。

    林砚并无异议。两人遂不再多言,苏清瑶自去角落取出各色药材器皿,借着油灯微光,开始配制「引妖香」。她手法熟稔,碾磨丶称量丶混合丶包裹,一丝不苟,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妙的艺术品。林砚则重新盘坐,不再调息,而是在脑海中反覆勾勒明日行动的每一步,推演种种意外与应对之策。

    地窖外,夜风掠过山岗,带来远山隐约的狼嚎,悠长而凄厉。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凹凸的土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忽地,苏清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林砚,你可知我为何执着于破解这些妖患,炼制这些或许并无大用的符籙药物?」

    林砚抬眼望去。

    她并未回头,依旧低头忙碌,声音平静,却似蕴着千钧之力:「我苏家祖上,亦曾以除妖安民为己任。传至我父亲,官至青州府镇妖司博士,职责是掌管典籍丶通晓史事丶充当官员的顾问。他虽俸禄微薄,却将毕生心血皆耗在研读古籍丶试验各种破妖之法上。他说,妖物强横,往往非一人一剑可敌,需借天时丶地利丶器物丶巧思。这『乱神引』丶『引妖香』,乃至这穿界符的改良思路,皆源于他留下的残缺笔记与我的些许摸索……他生前总念叨,护道之路,非只恃勇力,更需用此处。」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烛光下,眼角似有晶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他走得早,未能亲眼见我制出第一张有效的符籙。」她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恢复坚毅,「这条路很难,我知道。但若人人都因难而退,或因自身力弱便袖手旁观,那些更弱的寻常百姓,又当如何自处?我武功或许平平,但既承了这份家学与心意,便想用它,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林砚静默地听着,心中波澜微起。他独行至今,所求不过生存与力量,何曾想过「护道」丶「安民」这般宏大的字眼?可苏清瑶这番话,并无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一份沉甸甸的丶源于本心的执着,与她清瘦肩膀似乎不相匹配的担当。这让他想起那些枉死的村民,想起陈富海之流的嘴脸,想起这世道弱肉强食的冰冷规则。

    「此路确实艰险。」他缓缓道,声音在斗室中显得低沉,「但既已同行,便无退理。陈富海丶赵莽,以及这狼巢妖孽,皆需付出代价。」这代价,他愿亲手去讨要。

    苏清瑶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她眼中泛起一丝清浅却真切的笑意,如冰层乍裂,春水初融。「好。」她只应一字,却重若千钧。

    无再多言,默契已在其中。林砚阖上眼,胸口的噬灵印记传来温热的搏动,与心脏的跳动渐渐同步。吞噬丶变强丶破界丶长生……这是他选定的路,布满荆棘与血腥。而此刻,这条孤寂的路上,似乎多了一盏可以相互照应的微灯。

    长夜将尽,油灯燃至根部,火光跳动得越发微弱。苏清瑶已伏在石台边睡去,呼吸轻匀。林砚守着一室昏暗与将熄的灯火,直至东方天际,透出第一缕熹微的丶鱼肚白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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