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黑石镇的「活人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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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妖司的衙门坐落在黑石镇中心,说是衙门,倒不如说是座苟延残喘的破院落。两进的房子,前院的青砖缝里都长了半尺高的杂草,门前那对镇妖石狮早不知被哪个贪财的拖去变卖了,只剩两个光秃秃的石墩,墩上积着厚厚的尘土,被孩童用石子划得满目疮痍。门楣上的「镇妖司」牌匾,金字剥落得只剩几个残缺的边角,阳光照上去,连点反光都没有,透着股穷途末路的颓败。

    林砚踏进院门时,院子里已聚了二三十号人,稀稀拉拉地站着,像晒蔫了的庄稼。有镇妖司的兵卒,也有临时徵召来的镇上青壮,个个耷拉着脑袋,听赵莽站在台阶上训话。赵莽脸色白得像宣纸,胸前缠着厚厚的白布绷带,说话时偶尔要按住胸口咳嗽两声,显然昨夜被妖獠拍飞那一下伤得不轻。可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扫过人群时,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夜妖獠袭镇,死伤二十馀人,流民营那边几乎被踏平了。」赵莽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镇门撞出个大窟窿,围墙塌了三处,必须立刻修补。各队按昨日分派的活计,午时前务必完工!谁敢偷懒耍滑,军法处置!」

    「是!」众人齐声应着,声音却稀稀拉拉的,透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恐惧。昨夜妖獠的嘶吼还在耳边响着,谁都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林砚站在人群最边缘,没急着上前。他垂着眸,看似在听训,眼角的馀光却把在场的人扫了个遍。王二狗缩在角落里,双手紧握着刀柄,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闪烁不定,显然还在为昨夜的凶险后怕;几个年纪大些的兵卒凑在一起,嘴巴动个不停,声音压得极低,不知在议论赵莽的伤势,还是在愁今日的活计;那些临时来的镇民更不必说,脸上全是麻木,像提线木偶似的听着命令——在这黑石镇,人命本就贱如草芥,死了也不过是添一具尸体。

    「林砚。」

    赵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林砚,有好奇,有嫉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林砚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校尉。」

    赵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揉皱了的纸:「昨夜你击杀两头妖獠,还救了流民营的一对母子,立了大功。按镇妖司的规矩,击杀一头淬体后期妖魔赏银二十两,两头就是五十两,另记功一次。等我把文书递到县衙,上头还会有额外的封赏。」

    五十两!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寻常兵卒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十两,这五十两银子,足够在镇上买一间带院的瓦房,再置几亩薄田,舒舒服服过上半年。王二狗的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林砚,嫉妒像毒蛇似的在他心里爬,差点就要溢出来——凭什麽?以前这林砚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怎麽一夜之间就成了功臣?

    可林砚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多谢校尉。属下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击杀妖獠全靠矿场的陷阱相助,不敢居功。」

    「侥幸?」赵莽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能恰好触发陷阱是侥幸,能在妖獠被阵法反噬后补上致命一刀是侥幸,能从流民营的尸堆里救出人也是侥幸……林砚,你这一夜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这话像根针,扎得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赵莽的怀疑摆到了明面上,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刺——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麽猫腻?

    林砚心头一凛,面上却愈发恭敬:「都是托校尉的洪福,若不是您带着弟兄们牵制妖獠,属下也没机会逃到矿场。」他把功劳往赵莽身上推,既给了对方面子,也堵了悠悠众口。

    赵莽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没达眼底:「好,有功不骄,是块可塑之才。从今日起,你升为伍长,领五人小队,负责北街的日常巡防。」

    伍长?

    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镇妖司的编制明明白白,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一队。伍长虽是最末等的军官,可好歹是「官」,月俸能提到五两,还能分到一套完整的皮甲和制式兵器,不用再穿那些破破烂烂的杂役服。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身份,林砚就不再是那个随便谁都能踹一脚的小卒子了。

    「谢校尉提拔。」林砚再次行礼,腰身弯得更低了。

    「去吧,到库房领了装备,今日就上任。」赵莽挥挥手,不再看他,转而对着其他人继续布置任务,只是那声音里的疲惫又重了几分。

    林砚退到一旁,负责管库房的老兵连忙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林伍长,这边请,小的给您挑最好的家伙。」这老兵在镇妖司待了十几年,最是会看人脸色,知道林砚现在是赵校尉面前的红人,不敢有半点怠慢。

    库房在后院最偏的角落,阴暗潮湿,一推开门就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架子上摆着几套皮甲,大多是磨破了边的,甲叶都生了锈;兵器倒是不少,刀枪剑戟堆了半间屋,可仔细一看,不是刀身卷了刃,就是枪头弯了尖,没几件能用的。

    「伍长您瞧,这几套都是刚补好的,您随便挑。」老兵指着架子上层的皮甲说道。

    林砚扫了一圈,选了套黑色的皮甲——甲叶虽然有些磨损,但针线缝得结实,护住心口和要害的地方都完好无损;又从兵器架上挑了柄制式长刀,刀身厚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刃口虽然不够锋利,但至少没有明显的缺口,稍加打磨就能用。他又让老兵取了五套普通兵卒的装备,打包好扛在肩上——这是给他那五个队员的,总不能让弟兄们赤手空拳巡防。

    抱着装备走出库房时,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各自扛着工具去修补围墙。几个工匠正叮叮当当敲着石头,把破碎的青砖一块块垒起来,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显得格外冷清。

    林砚正准备往北街去,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小林……不,该叫林伍长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张伯从角落的兵器铺里慢慢走出来。张伯是镇上的老铁匠,也是镇妖司的专职兵器匠,年近六十,头发白得像霜,背驼得快成了直角,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炉火熏烤的疤痕,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依旧粗壮有力,握了一辈子铁锤,没抖过一次。

    「张伯。」林砚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致意。原主的记忆里,张伯是这黑石镇上少数对他好的人。以前原主体弱,干不了重活,被派到铁匠铺打杂,张伯从不骂他,还时常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冬天他冻得手都肿了,张伯就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棉袄里暖着。这份恩情,林砚记在心里。

    张伯走到近前,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林伍长,借一步说话,老朽有几句要紧的话跟您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害怕什麽。

    林砚心中一动,跟着张伯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这棵老槐树有上百年了,枝繁叶茂,树荫遮住了大半个角落,正好能挡住外人的视线。

    「张伯您有话直说。」林砚把装备放在地上,轻声说道。

    张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旱菸袋,却没点燃,只是反覆摩挲着烟杆,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林伍长,昨夜您杀了妖獠,救了人,是条汉子。可有些事,老朽思来想去,还是该让您知道,免得您将来……走了弯路。」

    「您说。」林砚的神色严肃起来,他知道张伯不是个多嘴的人,既然特意叫住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是关于三年前,苍狼山的妖狼围镇。」张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林砚耳边说的,「您那时候年纪小,怕是记不清了。」

    林砚的眼神一凝:「请张伯明示。」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模糊的印象,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只记得全镇的人都躲在地窖里,外面全是狼嚎声,整整七天七夜,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张伯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三年前的月圆之夜,苍狼山的妖狼群突然就围了镇子,不是一头两头,是上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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