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触即发(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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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是赛尚阿的请罪兼陈情折,详报导州贼匪分兵攻陷江华丶永明之事,并陈述调整方略丶推广团练之请。

    言辞恳切,然败绩确凿。

    一份是都察院御史的参劾折,直指赛尚阿「劳师糜饷,畏葸无能」,并牵连余万清丶和春等将「纵贼养寇」,请皇上另简贤能,替换统帅。

    还有一份,是礼部右侍郎曾国藩今日呈递的奏摺。

    这位以理学名世的湖南籍官员,在奏疏中虽未直接指斥赛尚阿,却洋洋数千言,痛陈当下官场「敷衍塞责」丶「粉饰太平」丶「畏难苟安」之弊,并提出「转移之道,在于培养人才;培养之方,在于考察官吏」。

    字里行间,忧国之心拳拳,然在焦头烂额的皇帝看来,却不多以为意。

    「曾国藩……」咸丰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他对这位以戆直敢言闻名的臣子印象复杂。

    欣赏其学识操守,又恼其时常直言犯谏。

    去年此人上《敬陈圣德疏》,几乎触及皇帝隐私,引得龙颜大怒,差点将其治罪。

    如今又来这一套……

    但此刻,咸丰的思绪更多被南方战事牵动。

    他推开曾国藩的奏摺,重阅赛尚阿的摺子,目光在「贼用穴地爆破破城」丶「贼酋林启善操练」丶「贼仿制火炮」等字句上停留良久。

    「长毛……竟已至此地步了吗?」年轻皇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祖辈讲述的明末流寇故事,李自成丶张献忠起初也不过是啸聚山林的草莽,然朝廷剿抚失当,终致不可收拾。

    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提起朱笔,在赛尚阿的奏摺上批阅:「览奏俱悉。该大臣督师有年,未能迅扫贼氛,反致贼势蔓延,实难辞咎。然念其情词恳切,暂免严议。所请调整方略丶办理团练等事,着即悉心筹画,务期实效。江忠源勇于任事,仍统楚勇,扼要防剿。」

    「另,着骆秉章督饬湖南文武,全力协剿,不得观望推诿。倘再贻误,定当重惩不贷!」

    批毕,他沉默片刻,又抽出一张空白谕旨,亲自书写:「谕军机大臣等:湖南贼氛日炽,徐广缙能否胜任,着尔等密议具奏。另,举朝内外,有知兵善战丶可当大局者,密保候擢。钦此。」

    写罢,他长叹一声,望向窗外。

    窗外沉沉夜色,隔不断南方烽火传来的阵阵心悸。

    紫禁城的宫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却隔不断南方传来的烽火警讯。

    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正为千里之外的疾痛而阵阵抽搐。

    而在湖南的山川城乡之间,更多的人,将被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暴卷入。

    郴州的士绅开始变卖家产,募勇筑堡;

    准备开拔的江忠源楚勇大营灯火通明,新募的农家子弟正在接受残酷操练;

    衡阳城头,守军开始增筑炮台,搬运擂石滚木;

    甚至远在湘乡荷叶塘,一位因母丧丁忧在家的礼部侍郎,也正对南省危局关注密切。

    此人正是曾国藩,历史的齿轮,已开始将他推向原本的轨迹。

    湘南的六月,在烽烟与雨水中,即将走向尽头。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七月的地平线上,积聚着毁灭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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