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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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记住了。」

    林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双新纳的鞋底:「娘在女营闲着,纳了些鞋底。你路上费鞋,带着。」

    林启接过,鞋底针脚细密,纳着「平安」二字。

    短暂相聚,匆匆别离。

    走出小院时,林启仰头望天,不让泪水流下。

    乱世之中,亲情如此奢侈。

    未时,全军开拔。

    五千人的队伍从东门而出,如一条长龙蜿蜒向东。

    林启骑马走在最前,身旁是李世贤和二十名亲兵护卫。

    他回头望去,道州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城墙上土营的人影还在忙碌。

    父亲在那里。

    母亲在城里。

    他的根基,从这里开始。

    与此同时,道州城内,杨秀清登楼远眺东南群山。

    身旁,陈承瑢低声道:「东王,林启此人,练的兵不同寻常,想的也更远……是否该稍加制衡?」

    杨秀清沉默良久,缓缓道:「能用则用,不能用则除。眼下,他是把好刀。」

    顿了顿,「让秦日纲多盯着点后路粮草。」

    ……

    「军帅。」阿火策马从侧翼奔来。

    「侦察旅先遣队已出发,沿小路放出十里。另有一队扮作商旅,已前往连州方向探路。」

    「好。」林启收回目光,「传令全军,保持队形,日落前要赶到三十里外的枫树坳。」

    「得令!」

    队伍在官道上行进。

    林启推行的行军规范开始生效。

    前有斥候探路,两翼有游骑警戒,各旅间距保持半里,辎重队居中。

    但新兵众多的影响仍不时显现。

    前队老兵步伐稳健,后队新兵偶尔脱节需军官喝令跟上;

    两翼游骑警戒尚显生疏。

    每行军一个时辰,休息一刻钟,饮水丶检查鞋履。

    教导队分散在各旅,负责传达命令丶处理小伤。

    这种力求规范的行军,在太平军中颇为罕见。

    沿途百姓从门缝窥看,见这支「长毛」队伍整齐肃穆,不抢不扰,渐渐有人大胆开门观望。

    陈辰的宣导旅适时发挥作用。

    他们沿途张贴《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这是东王杨秀清丶西王萧朝贵联名发布的檄文,号召「有志之士,同举义旗,报不共戴天之仇」。

    遇到识字者,便高声宣讲;

    遇到农民,便用土话解释「天国来了不交苛捐杂税」。

    效果立竿见影。

    出城不到十里,便有七八个青壮年背着包袱加入队伍,说是「受够了官府的气」。

    林启特意接见了其中一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铁匠学徒,说桂阳的官办铁厂克扣工钱,还打死过抗议的工友。

    「你叫什麽?」

    「回军帅,小的叫张朝爵。」

    林启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在历史上也有记载,后来是太平天国中级将领。

    「编入匠作旅,跟刘旅帅报到。」

    人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汇聚的。

    日落时分,队伍抵达枫树坳。

    这是一处山谷间的平坦地,有溪水流过。

    按林启牵头制定的《扎营规范》,部队迅速行动。

    侦察旅在外围设置警戒哨;

    各旅按指定区域平整地面;

    辎重队卸车,分发粮草;

    匠作旅带人砍伐树木,搭建简易营栅。

    但新兵手忙脚乱的情形仍处处可见:栅木立得歪斜丶帐篷系不牢靠,还需老兵逐一指点。

    不过一个时辰,一座井然有序的军营总算出现在山谷中。

    中央是林启的军帅大帐,四周各师旅呈放射状分布,营门设拒马,高处设了望台。

    「营盘还算规整,不过架子是搭起来了,真打起来,还得靠老兵撑着。」

    罗大牛巡视一圈,对林启低声道。

    「所以头几仗,不能硬碰。」林启点头。

    晚炊时,各营升起炊烟。

    林启特意要求,炊事棚要设在营地下风向,且分散布置,避免集中暴露目标。

    这细节让随军的老卒们都觉新鲜。

    军帅大帐内,林启召集旅以上军官开会。

    油灯下,地图铺开。

    阿火汇报:「今日行军途中,斥候回报前方有清妖哨卡。扎营后,侦察旅详细探明了双牌桥。」

    他手指点向地图一处,「双牌桥,是通往宁远路上的险要之处。傍晚抓了个从那边过来的行商,又捉了一个落单的乡勇,分开拷问,口供对得上」

    「桥头不远处驻扎着一队楚勇,约两百人,像是前哨精锐,领头的是个姓刘的哨官。据口供,江忠源本部大军动向不明,但这一带楚勇活动频繁,应是其放出的耳目。」

    林启沉吟。

    江忠源的楚勇是劲敌,其前哨出现在此,说明主力或许不远。

    「消息可靠?那乡勇还说了什麽?」

    「那乡勇是本地团练,被楚勇强征带路,所知不多,只确认了人数和领头的姓。行商说前几日见过楚勇马队往东北方向去,人数不少。」

    阿火顿了顿,「情报有限,但双牌桥卡住要道,必须拔掉。详细地形,已派得力斥候连夜抵近探查,天亮前能有回报。」

    「这就对了。」林启赞许道,「敌情未明,侦察为先。双牌桥必须拿下,但不能蛮干。」

    他看向林启荣:「你带一旅老兵,今夜子时出发,由侦察旅带路,绕到双牌桥侧后山林隐蔽。待明日巳时,罗大牛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你观察清楚守军布防与反应后,再择机突袭。」

    「——记住,若能成,尽量留几个活口,尤其是军官,我要问江忠源主力的确切动向。但若事不可为,则以夺取桥梁丶歼灭守军为要,不可因抓捕活口而折损弟兄。」

    「明白。」林启荣领命,眼中闪过锐光。

    「罗大牛,你任务不轻。佯攻要做得像,让楚勇以为我主力全力攻桥,迫其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正面。但不可真个陷入僵持,要保存实力。你部甲胄鲜明,正适合此任。」

    「军帅放心,交给我!」罗大牛慨然应诺。

    「李世贤,你部明日护住中军与辎重,向前缓慢推进。若前方有变,随时准备顶上去。」

    「得令!」

    「陈辰,你派人去双牌桥附近的村庄,散布消息,就说太平军大军明日过境,让百姓暂避。既免伤无辜,也制造声势。」

    「是!」

    「陈阿林,清点今日粮秣消耗,做好明日补给计划。」

    「已在统计。」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

    军官们领命而去时,心中都生出奇异的感觉。

    这位年轻的军帅,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统帅大军,既有谋略又谨慎务实,不因初胜而骄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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