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修整与日常(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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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道州城西的营区还笼罩在薄雾中。

    林启已在天井里练了半个时辰的拳脚。

    这是自金田起义以来养成的习惯,无论行军多苦丶战事多紧,每日黎明前的这段独处时光雷打不动。

    起初是为了不辜负这身莫名得来的神力与体魄,后来渐渐成了梳理思绪丶沉淀心性的仪式。

    他赤着上身,只着一条靛色练功裤,赤足踏在青石板上。

    近六尺的身躯在晨光中如同精铁浇筑,肩宽背阔,胸腹肌肉块垒分明,随着呼吸起伏。

    一年多血火锤炼,原本就出众的筋骨更加雄健,尤其双臂与脊背,线条硬朗如斧劈刀削,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更奇特的是他的恢复力。

    蓑衣渡血战后留下的几处刀箭伤痕,如今已淡得只剩浅色印记。

    寻常人需月余方能愈合的创口,他十日便结痂脱落。

    「呼——」

    林启沉腰坐马,双臂缓缓平推。

    这是他从现代军体拳丶传统八极拳以及这一年多实战厮杀中自悟出的练法,不讲花哨,只求实效。

    每一动都牵动全身筋肉,汗珠从额角滚落,顺着颈项丶胸膛的沟壑蜿蜒而下,在初升的阳光中泛着油亮的光。

    蓄至胸前的长发用一根粗布带简单束在脑后,额前鬓角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着棱角分明的脸颊。

    剑眉下,那双朗星般的眸子闭合着,呼吸悠长深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

    不是虚无缥缈的「内力」,而是实实在在的丶强悍的爆发力与耐力。

    林启双臂交替出拳,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

    这是今日晨练的最后一项。

    训练结束,他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雾团。

    「军帅,热水备好了。」

    亲兵营什长赵四端着木盆站在廊下,眼中带着敬畏。

    这位二十出头的广西老兄弟,是最早跟着林启从金田出来的那批人之一,他亲眼看着军帅从一名悍卒成长为统兵三千的将领,更目睹过林启在蓑衣渡手持铁矛连挑七名清军哨官的凶悍。

    林启点点头,接过布巾擦身。

    赵四低声道:「罗师帅已在营门外候了一刻钟,说是有急事。」

    「让他去前厅等我,备些稀粥小菜。」

    林启边说边穿上乾净的靛蓝号衣,系紧腰带,又将那顶红色缀边头巾仔细戴上。

    蓄发政策是太平天国与清廷最根本的对立标识之一。

    在清廷看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汉人千年传统,但满人入关后强推的剃发易服,早已成为统治象徵。

    太平天国反其道而行,要求全军蓄发丶恢复汉家衣冠,这不仅是军事对抗,更是文化战争。

    林启抚了抚额前被头巾包裹的短发。

    这是他在严酷战场环境下的折衷。

    长发蓄起以示政治立场,但额前鬓角修剪以便戴盔包头,减少战场上被揪扯的风险。

    这个细节已被他左一军中不少中下层军官效仿。

    前厅里,罗大牛正焦躁地踱步。

    见林启进来,他急忙抱拳:「军帅!昨夜又有十七个新补的湖南籍弟兄想溜,被巡哨的阿火的人截住了!」

    林启在桌旁坐下,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温水:「问清楚原因了麽?」

    「问了,都是宁远丶蓝山一带的山民,说是家里还有老小,怕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罗大牛咬牙切齿,「按老规矩,逃兵该斩首示众!不然这口子一开……」

    「先不急着杀。」林启摆摆手,「陈辰呢?」

    「宣导旅的人已经在做工作了。」

    「带我过去看看。」

    临时关押逃兵的是一处废弃货仓。

    十七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蹲在墙角,大多二十上下,穿着破烂的号衣,头发才蓄起寸许,用劣质红巾勉强包着。

    见林启进来,个个面如土色。

    宣导旅旅帅陈辰正在他们面前来回走动,声音洪亮:

    「……清妖在湖南收的漕粮比哪省都重!一亩田交完正税还有『火耗』丶『折色』,官吏层层加码,你们家里还剩几斗米?遇上灾年,卖儿卖女的有多少?去年衡州府大水,官府不开仓反加征『河工银』,饿死的人填了潇水!」

    他说的是地道湘南土话,句句戳中这些农家子弟的痛处。

    一个胆大的青年抬起头,眼眶发红:「可……可当兵也要死人啊!蓑衣渡死了那麽多……」

    「死?」陈辰冷笑,

    「留在村里就不死了?清妖的差役催税,打死的人少了?病饿而死的人少了?跟着天国,至少是为自己打天下!打输了是死,打赢了就有田丶有屋丶子孙再不剃这长辫子!」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巾,露出已蓄至耳下的头发:「看看!这才是汉家儿郎该有的模样!你们想子子孙孙都当清妖的奴才,脑后拖个长辫子?」

    青年们低头不语。

    林启走到他们面前,沉声开口:「我是本军军帅林启。」

    众人敬畏地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丶却威严沉凝的将领。

    「怕死,人之常情。」

    林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也怕。蓑衣渡那一仗,我身边的老兄弟死了三十七个,每一个我都叫得出名字。」

    货仓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但有些事,比怕死更要紧。」他继续道,

    「你们可以跑,跑回村里,继续交一辈子都交不完的粮,见官就跪,子孙后代都拖着辫子。也可以留下,跟着天国打出一条生路——不一定能活,但死得像个站着的人。」

    他顿了顿:「我不杀你们。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领三斤米,脱下号衣,从后门走。第二,留下,跟我签三年军契,三年后若还活着,分田二十亩,若战死,家里老小由军中供养。」

    青年们面面相觑。

    一个瘦小的汉子颤声问:「军帅……说话算数?」

    太平天国早期实行的是基于宗教信仰和严格纪律的军事集体制度(圣库供给丶全民皆兵)。士兵是「圣兵」,理论上为「天国」事业奋斗终生,并没有明确服役期限的概念。

    他们的核心驱动力是宗教狂热丶政治理想和对「小天堂」的憧憬(如《奉天讨胡檄》),而非有期限的契约和明确的个人物质承诺。

    林启如此行为不仅和太平军其他人大相径庭,更是在一定程度上担了很多被人攻讦的风险。

    尤其是《天朝田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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