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武宣烽烟与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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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些!搬走箱子,撤!」林启低喝。

    阿火等人也从侧翼赶来,七人扛起木箱,毫不停留地钻入密林,身后只留下清兵混乱的呼喊和零星盲目的箭矢。

    任务完成得乾净利落。

    他们不仅成功袭扰,夺得了太平军急需的物资,更全身而退,仅有一人被流矢擦伤手臂。

    当七人扛着战利品安全返回东乡大营时,秦教官的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堪称「嘉许」的神色。

    杨秀清闻报后,亦下令对小队人员予以记录奖赏,林启的名字,第一次正式进入了高层案头。

    然而,这次成功的战术袭扰,并无法扭转武宣战场日益困窘的战略态势。

    清军虽内部龃龉,但兵力与补给优势巨大,逐步收紧包围。

    太平军控扼的东乡丶三里圩等地,地域狭小,资源日益枯竭。

    更大的阴云,则来自最高层。萧朝贵的病情,在辛开元年春夏之交,急转直下。

    起初只是行军劳累丶旧伤复发,呕血时作时止。

    但进入武宣对峙后,战事胶着,焦虑劳心,加上可能存在的瘴气侵袭,这位以勇猛刚烈着称的「天兄」代言人,竟一病不起,时常陷入高烧谵语。

    杨秀清自身也时常被寒热病困扰,但仍强撑病体,总理一切军务。

    两位最高军事领袖同时被病魔侵袭,使得太平天国的指挥中枢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萧朝贵直属的「西殿」部众,焦虑之情日甚,军中隐隐有流言滋生。

    为振作士气,打破僵局,杨秀清于辛开元年四月(公历5月)策划了一次对清军乌兰泰部的大规模反击,意图打通东北方向。

    然而,萧朝贵无法亲临前线,冯云山丶韦昌辉丶石达开等主将虽奋力作战,但因清军防备已严,反击未能取得决定性战果,反而消耗了本就宝贵的兵力和物资。

    武宣已不可久留。

    辛开元年五月,太平军主动放弃武宣东乡丶三里圩阵地,西进至象州中坪丶新寨一带,试图另寻战机。

    清军乌兰泰丶向荣所部紧追不舍。

    在此期间,萧朝贵一度病情稍缓,曾强支病体,参与军议,但其形容消瘦,精力大不如前,已难复当年冲锋陷阵之勇。

    林启透过秦教官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营中气氛的微妙变化,感知到了高层的病痛与焦虑。

    他更加沉默地投入训练和一次次小规模的前哨战。

    他的小队因战绩卓着,逐渐成为圣兵营中一把锋利的短刃,专司侦察丶袭扰与拔点。

    罗大牛对他死心塌地,阿火的机灵鬼点子也常能出奇制胜。

    在血与火的磨合中,这个小团体形成了独特的默契。

    与此同时,林启也未曾放松对「穴地」人才的留意。

    他利用战斗间隙,与营中那些沉默寡言的矿工丶炭佬攀谈,不动声色地考察他们的手艺与心性,将几个确实精通土石作业丶且口风甚紧的名字记在心里。

    太平军在象州并未能打开局面,反在七月(公历8月)于中坪丶新寨等地接连遭遇挫折,损失不小,士气再度受挫。

    向荣丶乌兰泰步步紧逼,太平军的活动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军中对于未来方向的争论与迷茫,甚于往日。

    就在这内外交困之际,杨秀清再次以「天父」下凡的方式,做出了决断。

    这一次的「天父」旨意,前所未有地严厉,痛斥了军中某些「不遵条命」丶「私心太重」的现象,随后话锋一转,指明了方向:

    「朕天命尔等,非困守于此等绝地。永安州城,城坚池深,粮秣可资,乃天赐基业。尔等众小,当同心合力,打叠精神,杀出重围,北取永安,立定根本!」

    北取永安!

    这道命令如同暗夜中的惊雷,瞬间驱散了低迷与彷徨。

    一个新的丶具体的目标出现了。尽管前路依然布满清军重兵,但总算有了方向。

    突围的准备工作立刻秘密而又高效地展开。

    精简辎重,集中粮草,整备武器,选拔精锐前锋。

    圣兵营的任务再次加重,林启的小队被要求对北向道路进行更远距离丶更隐蔽的侦察,详细标注每一处可能设伏的隘口丶每一片可供大军短暂歇息的林地丶每一条能绕开官道的小径。

    在一次深入侦察归来后,秦教官将林启单独留下,语气凝重:「突围在即,恶战难免。东王殿下已传谕各军,突围序列之中,老弱妇孺需妥善安置,随中军行动。你……可要寻机会,与你阿爸阿妈见上一面?此去永安,血路迢迢,生死难料。」

    林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营规森严,不可因私废公。他们……随大队走,便是安稳。见了,反而徒增牵挂。」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冽,「秦教官,突围前锋,我小队愿为尖刀。」

    秦教官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到了那年轻面容下不容动摇的决绝,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尖刀便尖刀。去准备吧。记住,活下来,把兄弟们都带回来。到了永安……或有新的章程。」

    新的章程?林启心中微动。他想起秦教官之前提及的「正名位,定纲纪」。

    或许,在那座名为「永安」的州城里,这支颠沛流离丶濒临绝境却又屡屡重生的队伍,将真正迎来它的蜕变时刻。

    他望向北方层峦叠嶂的群山,那里是永安的方向。

    武宣的烽烟与象州的困顿即将成为过去,一条更加艰险丶却也更加广阔的道路,已在脚下展开。

    而他的刀刃,已迫不及待想要饮血开锋,为这支军队,也为他自己,劈开那看似铁桶一般的围困,斩出一个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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