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吴敬中的「屁股」露了出来(2/2)
又过了一会儿,吴敬中忽然说:「你明天去晚秋那儿一趟。」
「我去?」梅姐有点犹豫,「这个时候去,合适吗?人家刚……刚经历这种事,我怕……」
「合适。」吴敬中打断她,「正因为刚经历这种事,你才更得去。你以师母的身份去,安慰安慰她。告诉她,则成的事儿我在想办法,让她别慌,该干什麽干什麽。公司照常开,生意照常做。」
梅姐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该带点什麽去?」
「带点补品。」吴敬中说,「人参丶阿胶什麽的,就说是我让带的,让她保重身体。今天她在台上那样子……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不容易。」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透出了一点人情味。梅姐听了,心里稍微好受些,至少敬中还是念着旧情的。
「还有,」吴敬中补充道,「你探探她的口风。余则成有没有什麽反常的地方?特别是从香港回来之后。」
梅姐睁大了眼睛:「你怀疑晚秋?」
「不是怀疑。」吴敬中摇摇头,「是得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晚秋是穆连成的侄女,穆连成当年在天津那些事儿……,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麽尾巴?小心无大错。」
他停顿一下,又说:「再说了,晚秋从香港来,一上来就要开公司,做生意,跟余则成结婚……这一切都有点太顺了,顺得让人感觉……不太对劲。」
梅姐听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想起晚秋刚来台北时,那种落落大方的样子,想起她打牌时的机灵劲儿,想起她说话做事那种分寸感……确实不像个普通商人家的女儿。
「我……我知道了。」梅姐小声说。
吴敬中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他站起身:「我累了,上楼歇会儿。」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回头对梅姐说:「明天你去的时候,说话注意点。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晚秋那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心里可不简单。」
「哎,好。」梅姐应着。
吴敬中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梅姐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看着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手绢,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起晚秋今天穿旗袍的样子,那麽端庄,那麽好看,站在台上等着新郎来牵她的手……结果等来的是抓人的手令。
她又想起余则成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晚秋一眼。就那麽一眼,很短,但梅姐看懂了,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还有种说不出的决绝。
「造孽啊……」梅姐喃喃地说,眼泪又掉下来了。
楼上书房里,吴敬中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帐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上面记的都是这些年的「收入」,民国三十六年三月,查办走私案,收天津商人张某某金条二十根;同年八月,处理通共嫌犯李某某,收其家属大洋五千;三十九年一月,帮某官员摆平丑闻,收台北房产一处……
余则成经手了不少。每一笔,余则成都记得清清楚楚,帐做得漂漂亮亮,时间丶地点丶人物丶金额,一目了然。有些帐目后面,还有馀则成用铅笔写的备注:「此人可靠,可长期往来」丶「此事风险大,建议收手」丶「此款已转香港帐户」……
吴敬中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划过去,心里盘算着:要是余则成真折进去了,这些帐目会不会落到毛人凤手里?石齐宗那小子,查案是一把好手,查帐呢?他会不会顺藤摸瓜,把这些陈年旧帐都翻出来?
他越想心里越凉。这些帐要是曝出去,别说站长的位置保不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合上帐册,锁回抽屉。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都是他在台北站这几年提拔起来的人,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心里掂量着: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是真正靠得住的?有多少是墙头草?要是真跟毛人凤撕破脸,有几个人会站在他这边?
曹广福……刘耀祖死的事儿他经手过,算是知情人。赖昌盛……一直想当行动处长,对石齐宗空降肯定不满。张万义……老实人一个,但胆子小,真出事怕是靠不住……
看了一会儿,他把名单也锁了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一口乾了。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吴敬中端着空酒杯站在窗前,外头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黄光,朦朦胧胧的,什麽都看不清。
就像他现在的前路,也是一片模糊。
余则成在禁闭室里怎麽样了?毛人凤会怎麽审他?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余则成那小子,骨头硬不硬?能扛多久?
石齐宗那小子,会不会已经连夜开始搜查余则成和晚秋的住处了?秋实贸易公司呢?那里头会不会藏着什麽要命的东西?
吴敬中想起余则成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平静里带着点无奈,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麽一天。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在青浦特训班第一次见到余则成时的样子。那时候余则成还是个毛头小子,瘦瘦的,戴副眼镜,说话轻声细气的,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当时还觉得,这小伙子太文弱,干不了特务这行。
谁知道后来……后来余则成办事比他想的狠,心思比他想的深。
「这小子……」吴敬中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到底藏了多少事?是真藏了事,还是被人冤枉了?」
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手指放在拨号盘上,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现在不能打。毛人凤说不定正等着他打电话求情呢。他吴敬中要是先沉不住气,那就真输了。一打电话,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等于把主动权交出去了。
得等。等毛人凤先出牌。看他下一步怎麽走,是直接对余则成下死手,还是留着当筹码,来跟自己谈条件。
可这一等,要等到什麽时候?一天?两天?还是三五天?
吴敬中走回书桌前坐下,又点了一支烟。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余则成和穆晚秋的结婚手续,是他亲自批的。当时他还跟毛人凤汇报过,说这是桩好事,能稳住余则成的心。
现在出了这事,毛人凤会不会连他一块儿怀疑?怀疑他明知余则成有问题,还批了结婚手续,是不是有意包庇?
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头疼。
外面的雷声在远处轰隆隆地滚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咔嚓」一声炸雷,震得窗户都在抖。
吴敬中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像困在笼子里的老狼。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吴敬中,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