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来自组织的诚挚问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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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试了试,信号还可以,就是有点杂音,但能听清。」

    余则成瞥了眼墙上的挂锺。老式的钟摆正一下一下摇晃。十点二十五。

    他点了支烟,慢慢抽着等。

    十点三十分整。

    收音机里传来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第一套节目,《对台湾广播》栏目。下面播送一段特别节目,请听众朋友们欣赏歌曲《南泥湾》。」

    余则成迅速掐灭烟,手指搭在调频钮上微微调整。信号有些飘忽,他稳住手腕。

    歌曲播了两分多钟。余则成手心渗出薄汗。他在天津收过那麽多次广播,从未如此紧张,那时翠平就在身边。而现在,是他和晚秋。

    歌曲结束,电流声骤然增大,刺耳地嘶响。

    余则成屏住呼吸。

    「92964同志,请注意收听。」

    他抓起铅笔,手腕悬在纸上。

    「第一组:拐-三-麽-九,两-八-四-六,五-九-洞-两,六-九-三-麽,

    「第二组:拐-五-四-九,……

    「第三组:六-八-二-麽,……

    「第四组:两-三-六-五,……

    「第五组:三-拐-二-麽,……

    「第六组:四-洞-五-五,……」

    笔尖飞快移动:

    7-3-1-9,2-8-4-6,5-9-0-2,6-9-3-1,

    7-5-4-9,……

    6-8-2-1,……

    2-3-6-5,……

    3-7-2-1,……

    4-0-5-5,……

    「重复,重复,92964同志请注意:第一组:拐-三-麽-九,…… 第二组:拐-五-四-九……」

    广播又完整地播了一遍。余则成核对无误,六组数字全数记下。

    信号切断,收音机里恢复正常的节目声,男播音员正在播报国内建设新闻。余则成关掉收音机,拔掉电源插头。

    屋里霎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以及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拿起《红楼梦》,翻开。书页哗啦轻响。手指有些微颤,他定了定神。

    七十三页,第一行,第九个字。

    他指尖点着数,无声默念:「贾母因问:『袭人怎麽不见?』王夫人忙起身笑着回道……」

    一字一字点过去:贾丶母丶因丶问丶袭丶人丶怎丶麽……

    第九个字是「向」。

    他工整地写在纸上。

    二十八页,第四行,第六个字。

    翻到二十八页,找到第四行:「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

    第六个字是「战」。

    五十九页,第十行,第二个字。

    翻到五十九页,第十行:「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

    第二个字是「斗」。

    ……

    余则成一口气将六组二十四位密码全部译完,停住笔,将译出的字连起来默读:

    「向战斗在敌人心脏的深海海棠同志致以崇高的敬礼 完毕」。

    余则成将纸递给晚秋。

    晚秋接过来,手指轻轻抚过那二十四个字,仿佛能触到纸背的温度。

    「向战斗在……」她轻声念出。

    晚秋盯着那二十四个字看了许久。眼眶渐渐红了,却始终没让泪落下。她把纸递回去,端起茶杯,手微微发颤。

    余则成将纸条放进菸灰缸,划了根火柴。火苗凑近纸边,纸张蜷曲着燃烧起来。

    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脸庞。晚秋望着那团火,余则成望着晚秋。

    纸烧尽了,余则成将灰烬倒进菸灰缸,用茶水浇透。一点痕迹也未留下。

    「组织……在问候咱们。」晚秋轻声说,话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嗯。」余则成应道,「问候咱们。说咱们在敌人心脏里战斗。」

    晚秋望着他,没有说话。她明白他的意思,保密局副站长,这个位置,确实是在敌人心脏的最深处。

    两人静坐了片刻。台灯洒下昏黄温暖的光,笼罩着半间屋子。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

    余则成站起身,穿上大衣。

    「我得走了。」他说,「明天一早站里还有个例会,不能迟到。」

    晚秋送他到门口。开门前,余则成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街上很静,唯有风声。他拉开门缝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闪身出去。

    「下个礼拜四。」他低声道。

    「嗯。」晚秋点头。

    他上了车,缓缓驶离仁爱路。

    车内昏暗,余则成握着方向盘,那句电文在脑海中回响:

    「向战斗在敌人心脏的深海海棠同志致以崇高的敬礼。」

    深海是他。海棠是晚秋。

    组织没有忘记他们,知道他们在战斗。虽然隔着一道海峡,但声音终究传了过来。

    这就够了。

    车开到保密局宿舍楼,余则成上楼走进卧室。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挂着蒋介石像,这是规定,每位保密局干部的住处都必须悬挂。

    他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他想起在天津时,李涯看他的眼神,怀疑丶试探丶不甘。李涯到死都在怀疑他,却始终没抓到证据。如今他在台湾,仍是保密局的人,官至副站长。这身份,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撑一天,就能为组织工作一天;只要撑一个月,就能传递一个月的情报;只要撑一年……

    余则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风声呼啸,远处隐约传来货轮的汽笛,低沉绵长,仿佛从海的那一端传来。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得去保密局上班,还得面对那些同事丶下属丶上司。还得演好余副站长这个角色,说话丶办事丶处理文件丶开会丶训人丶微笑丶点头丶摇头……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组织的声音传过来了,虽然隔着一道海峡,但终究是传过来了。

    这就够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条线正式运转起来了。老赵取情报,晚秋放情报,他居中协调。组织在那边等待着他们的消息。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演好保密局台北站副站长这个角色,为这条线提供最坚实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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