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逃亡的地主王占金回到了家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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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支书,我一天之内沦落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我喊了那一声陈家大丫头。」王占金抹着眼泪说,「要没这事儿,我现在还在天津卖我的烧饼呢。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我招谁惹谁了?」

    赵支书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王占金说完了,他让记录的青年先出去。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王占金,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赵支书问。

    「千真万确!」王占金说,「赵支书,我不敢欺骗政府。我都这样了,撒谎有什麽用?我就想争取个宽大处理,我……我想让孩子能吃上口饱饭。」

    赵支书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回去,」他说,「把你说的这些,写个材料。写详细点,特别是陈家大丫头那段。写完了交给我。」

    「哎,哎。」王占金连连点头。

    他带着俩孩子,跟着民兵去了村里一间破屋,那是暂时给他爷仨住的地方。屋里有张破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王占金让孩子们先上炕歇着,自己坐在桌子前,拿出赵支书给的纸笔,开始写材料。他识字不多,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写到陈家大丫头那段,他停了笔。

    他想起那天在天津街头,那个女人一个人走着,穿得特别体面。他当时还纳闷,陈家大丫头咋一个人在街上晃呢?她男人呢?

    他喊了一声:「陈家大丫头!」

    就这一声,一切都变了。

    王占金叹了口气,继续写。

    三天后,材料送到了县里。

    县公安局长李存宝看完材料,把赵支书叫来了。

    「老赵,这个王占金,说的靠谱吗?」李存宝问。

    「我觉得应该靠谱。」赵支书说,「他都那样了,没必要撒谎。而且他说的一些事儿,比如陈家大丫头抗战时候当游击队长,打小鬼子,都对得上。」

    老李点了根烟,抽了几口。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他说,「他就喊了一声『陈家大丫头』,保密局的人就要抓他?这里面……」

    他没说完,可赵支书明白他的意思。

    陈家大丫头,大名叫陈桃花,抗战时候是游击队长。现在王占金说她在天津,穿得体体面面的,一个人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就慌慌张张地跑了。然后保密局的人就来抓认出她的人?

    这事儿,不对劲。

    「李局长,您看这事……」赵支书试探着问。

    老李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给天津市公安局发函,把情况报过去,请他们协助调查。」

    公函第二天就发出去了。加急件,走机要通道。

    天津市公安局,政治保卫处。

    杨树亮坐在办公室里,处里的小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杨处长,临祁县发来的公函。」小刘把信封放在桌上。

    杨树亮抬起头:「临祁县?咱们跟临祁县有工作往来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小刘说。

    杨树亮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不长,就两页。他很快看完了,是临祁县公安局关于王占金情况的报告,附带一份询问笔录摘要。

    他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王占金,河北临祁县白涧乡辛堡村人,逃亡地主。在天津卖烧饼期间,曾认出本村抗战时期的游击队长「陈家大丫头」,因当街呼喊,遭保密局人员追捕。后逃亡过程中杀死一名特务,此后长期流亡在外。现已被控制,愿意配合调查……

    杨树亮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着。

    陈家大丫头。游击队长。保密局追捕。

    这些信息,和他手里的另一个案子,贵州松林县的王翠平,余则成的妻子有什麽关系吗?

    两者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一个是河北的游击队长,一个是贵州的农村妇女。一个姓陈,一个姓王。

    可是……如果陈家大丫头后来改名换姓,成了王翠平呢?

    如果当年那个游击队长,后来成了余则成的妻子呢?

    那麽,王占金当街喊那一声「陈家大丫头」,就等于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保密局要抓王占金灭口,也就说得通了。

    杨树亮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他记得,以前整理过一份冀中地区抗战干部的档案。

    他找了二十分钟,找到了那份档案。

    翻开,一页一页地查。

    可是……没有「陈家大丫头」这个称呼的记录。只有一些正式的姓名:陈秀英丶陈秀兰丶陈秀珍……

    杨树亮皱起了眉头。他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临祁县公安局吗?我天津市公安局政治保卫处,我姓杨。」他对着电话说,「你们转来的关于王占金的交代材料,我看了。有个问题需要核实一下:王占金说的『陈家大丫头』,大名叫什麽?有没有档案记录?」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干部。

    「杨处长,我们查了,大名叫陈桃花,村里人都叫她陈家大丫头。抗战时期的干部档案里,也没有『陈家大丫头』这个称呼的记录。不过我们问了些老人,都说确实有这麽个人,抗战时候是游击队长,抗战胜利后就不见了。」

    杨树亮沉默了一下。

    「好,」他说,「麻烦你把王占金的完整笔录,还有村里老人的询问记录,都复印一份,寄给我。要快。」

    「行,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杨树亮坐回椅子上。

    陈家大丫头。陈桃花,没有档案记录。

    可是王占金说得那麽肯定,村里老人也都证实有这麽个人。

    那麽这个陈家大丫头,到底是谁?

    她为什麽会在天津?为什麽被人认出来就慌慌张张地跑了?为什麽保密局要抓认出她的人?她和保密局什麽关系?

    杨树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陈家大丫头就是王翠平呢?

    如果她当年离开村子后,改名换姓,成了王翠平,嫁给了余则成呢?

    那麽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可是……证据呢?

    杨树亮看了眼桌上的两份公函。一份是松林县关于王翠平的协查函存档件,一份是临祁县关于陈家大丫头的报告。

    两个地方的两个案子和两个人,看似没有关联。

    但他心里隐约有个感觉,兴许是同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下班的时间到了。

    杨树亮踱步走出市公安局大楼,路边的街灯也亮了起来。

    陈家大丫头,陈桃花,还有王翠平,余则成和王占金,这些人和线索在他脑中反覆盘旋,他猜不到王占金的材料会牵扯出什麽,但他明白这事情的复杂远超他的预料。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仅仅是等待,等待临祁县寄来那份材料,等待松林县的调查反馈,等待那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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