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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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翠平侧身躺在省人民医院三楼病房里。胸口那块又开始发紧,肺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喉咙一阵刺痒,咳嗽从腔子最深处猛地拱上来,足咳了一两分钟,那股劲儿才慢慢过去。王翠平瘫在枕头上喘气,手帕摊在眼前,又是一团暗红。

    护士小周端着药盘进来,她一眼瞧见王翠平手里攥着的手帕,脚步快了些。

    「王主任,你又又咳这麽凶?」小周放下了药盘,伸手就要拿手帕。

    王翠平把手帕攥紧塞进了被子:「没事,没事,老毛病。」

    「你这还叫没事呀?我去叫赵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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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别去,」王翠平拽住她袖子,「赵大夫忙,别让她为我这点事折腾。我真没事,缓缓就好了。」

    「那行,王主任,该打针了。」小周走过来,棉签蘸了酒精擦她胳膊。

    针尖扎进皮肤,王翠平闭上眼,药水推得很慢,一股凉气顺着胳膊往上爬丶

    小周一边推药一边说,「这个药打进去就是冷,您盖好被子,如果实在冷得受不住就喊我,」

    王翠平点了点头,牙关冷得轻轻打颤。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差点把整个人都埋进去。

    这是她第二次躺进省医院了。上一次住院是夏天,刘宝忠托县里送她过来的。住了半个月,天天打这链霉素,咳嗽少了,胸口松快不少。可有一回,她端搪瓷缸去水房打水,听见两个刚分配来的小护士在走廊拐角小声说话。

    一个说:「听说三床用的链霉素,是苏联老大哥给的,金贵着呢。」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可不,咱们自己造不了,全靠进口。我听说啊,外汇紧张,这药来得可是不容易……」

    后面的话,王翠平没有再听。她端着空缸子慢慢走回了病房。那晚她一宿没有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外汇紧张……来得不容易……」

    第二天,赵大夫过来查房,拿听诊器听完她的前胸听后背,眉头刚舒展些,她就开口:「赵大夫,我想出院。」

    赵大夫正低头写病历,笔尖一顿,抬头:「出院?这才几天?病灶还没吸收完全呢!」

    「我自己感觉好多了,」王翠平努力坐直,「真的,浑身有劲儿了。回家慢慢养着,还能给国家省点药。」

    赵大夫把钢笔一放,「你这病链霉素必须要足量,足疗程才管用!回家?回家你拿什麽治啊?」

    「我吃药也一样,」王翠平说,「便宜的药也行。这药……太金贵了。」

    赵大夫看着她,看了很久,摘下眼镜慢慢擦:「翠平同志,你是不是……心疼钱?这钱是组织上出的,你安心治病就是了。」

    王翠平低下头,手指揪着被单上一个线头:「国家也难……这好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赵大夫经不住翠平软磨硬泡,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还是给她办了出院。走时开足了三个月的口服药,反覆叮嘱她一定按时吃,每半个月必须回医院复查。

    她答应得痛快。可一回到黑山林村,哪还顾得上?春耕要安排,合作社的帐要算,妇女扫盲班要盯着,念成那小子调皮,一天到晚,脚不沾地。药片常常临睡前才想起,摸黑吞下去,水都懒得喝。

    就这麽着,拖拖拉拉过了几个月,一入冬,寒气一逼,这回咳起来止不住,血一口接一口,县里连夜又给送到了省人民医院。

    这回住进来,十一天了。链霉素打着,却好像没有上次顶事。咳还是咳,血还是咳,胸口那地方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针在里面不停地挑。

    她想起上次住院的时候,刘宝忠还派了小李同志来看她。

    「王大姐,刘部长知道您住院,专门让我来看您,您什麽都别惦记,安心养病。」「刘部长他……身体还行?」王翠平问。

    「还行,就是会议多,忙。」小李说着,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对了王大姐,刘部长交代,请您给晚秋同志写几句话。晚秋同志要出远门执行任务,想听听您的声音。」

    王翠平当时就愣住了。晚秋?穆晚秋?

    那个在天津住她家隔壁丶总穿素色旗袍丶说话细声细气丶手指头在钢琴上能弹出花来的穆晚秋?

    她眼前浮起晚秋的样子,清清瘦瘦,细长眉,大眼睛,带着说不出的愁怨。她想起在天津时,一见晚秋和余则成打招呼,她心里头那滋味啊,又酸又胀。可转念一想,晚秋也真可怜,嫁了个不着调的谢若林,还对晚秋施暴,她一时想不开自杀,要不是她和余则成救得及时,差点就就没命了。

    后来,晚秋被秘密送到了解放区,从此就再也没了音信。

    「晚秋……晚秋她现在也干上这个了?」

    「晚秋同志在解放区学习工作很出色,组织上非常信任她。这次任务很重要。」

    王翠平接过了纸和笔,拧着眉头想了又想,才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晚秋妹子,则成就拜托你了,一定护他周全。」

    写完递给小李,小李接过看看,小心折好,放进衬衣口袋。

    「还有这个,」王翠平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粗布缝的小袋子,「这是我前些日子去庙里求的平安符,里头是香灰。你给晚秋妹子捎去,让她……让她平平安安。」

    小李接过小布袋子,点点头:「王大姐,您放心吧,话和东西,我一定带到。」

    正想着这些,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两个人。前面是赵大夫,后面跟着的……

    王翠平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刘……刘部长?」

    「翠平同志,」刘宝忠急忙握着翠平的手,「我来看你。」

    王翠平想撑坐起来,刘宝忠轻轻按她肩膀:「躺着,别动。」

    赵大夫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对刘宝忠点头:「刘部长,你们先聊着,过会儿我再来。」说完,轻轻带上门出去。

    刘宝忠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王翠平脸上:「瘦了,脸色也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医院的饭挺好。」王翠平忙说,又忍不住问,「刘部长,您怎麽……这麽远的路,您还专门跑一趟?」

    「来贵州开个会,顺道过来看看你。」刘宝忠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刚拿到嘴边,看了眼王翠平,又塞了回去,「记得咱们俩上一次见面,还是天津解放那一年,对吧?这一晃好几年了。」

    「是……是有好几年了。」王翠平声音低下去。

    「时间过得真快啊。」刘宝忠感慨了一句,转而问:「治疗的怎麽样?还顺当吗?」

    「顺当,赵大夫丶护士们都特别尽心。」王翠平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老反覆,老是给组织添麻烦……」

    「别说这话。」刘宝忠摆手,「你为革命立过功,组织照顾你是应当应分的。」

    刘宝忠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余则成同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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