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香江社交场的「情侣」(2/2)
「打扰王处长了。」余则成在沙发上坐下。
「哪里话。」王处长亲自泡茶,「吴站长是我的老朋友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茶泡好了,铁观音的香气飘满屋子。王处长递给余则成一杯,又递给晚秋一杯。
「穆小姐是做贸易的?」
「是。」晚秋接过茶杯,「主要做茶叶和丝绸。」
「好生意,好生意。」王处长点点头,「香港这地方,做贸易最合适。不过……最近海关查得严,手续上可得齐全。」
「这个您放心。」余则成接话,「晚秋的公司,一切都按规矩来。」
「那就好。」王处长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对了,余先生上次查的那个旧案,有进展吗?」
「还在查。」余则成说,「档案太多,得慢慢看。」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王处长说,「警务处这边,我能说的上话。」
「那就先谢过王处长了。」
三人又聊了半小时。临走时,余则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薄薄的,放在茶几上。
「一点心意,吴站长交代的。」
王处长看了一眼信封,没动,只是笑:「吴站长太客气了。你回去告诉他,香港这边有我,让他放心。」
「一定带到。」
从警务处出来,天色还早。余则成看看表:「去梁太太家坐坐?」
「好。」晚秋说,「家慧该放学了。」
梁太太家今天热闹,除了他们,还有两位太太在,一位是海关关长的太太,一位是太平绅士的夫人。客厅里茶香混着香水味,女人们聊得正欢。
「晚秋来了!」梁太太迎上来,「快坐快坐。余先生也来了,正好,张太太正说她先生最近收了几幅好画,余先生懂画,给掌掌眼。」
余则成被拉到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墨色淋漓,题款是清代某个名家的。
「余先生看这画怎麽样?」张太太问。
余则成仔细看了看:「好画。不过……」
「不过什麽?」
「题款可能有问题。」余则成指着落款处的印章,「这印泥的颜色太新了,不像两百年的东西。」
张太太脸色变了变:「您的意思是……赝品?」
「不好说。」余则成说得含蓄,「最好请行家再看看。」
从书房出来,客厅里女人们的话题已经转到舞会上了。关长太太正在说哪家裁缝手艺好,哪家珠宝店货色真。
「要我说啊,还是周大福的珍珠最好。」梁太太说,「晚秋那串项炼就是在那儿买的,余先生真有眼光。」
晚秋脸红了:「梁太太……」
「还害羞呢。」关长太太笑起来,「要我说啊,你们俩赶紧把事办了,我们也好喝喜酒。」
余则成笑了笑,没接话。
晚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镯子。
坐了一个多小时,余则成和晚秋告辞出来。梁太太送到门口,拉着晚秋的手不放。
「常来啊,把这儿当自己家。」
「好,一定来。」
车子开下山,晚秋一直没说话。余则成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没什麽。」晚秋摇摇头,「就是觉得……梁太太她们,是真心盼着咱们好。」
余则成没说话。
他知道晚秋的意思。这场戏演得太真,连看戏的人都信了。
可戏终归是戏。
总有落幕的时候。
车子停在晚秋家门口。余则成送她到门口,正要走,晚秋忽然叫住他。
「则成哥。」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余则成说,「不是说好了,陪你去选舞会的衣服?」
晚秋笑了,眼睛弯弯的:「那说定了。」
余则成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晚秋还站在门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半岛酒店,已经九点多了。
余则成站在518房间门口,没立刻开门。他蹲下身,手指摸向门缝底部。
那半根火柴……又没了。
他站起来,掏出钥匙。开门时,锁芯转动的感觉依然顺滑,刘耀祖的人来过,又走了。
屋里黑漆漆的。余则成没开灯,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
对面楼里,那扇窗户还亮着。窗帘缝隙里,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微光。
余则成拉好窗帘,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戏还得演下去。
而且,得演得更真,更密不透风。
因为观众不止刘耀祖一个。
还有吴敬中,还有香港这些头面人物,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知道是谁的眼睛。
余则成走到床边,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
火光在黑暗里一闪,照亮了他的脸。
平静,疲惫,坚定。
窗外的夜,深了。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一点一点,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