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章 晚秋的第一封信(1/2)
穆晚秋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平安符,看窗外的街道慢慢被阳光晒乾。
陈子安早上来过,放下生活费时说:「梁太太说家慧天天念叨你,问你怎麽不去看她。」
「明天去。」穆晚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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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安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梁太太下周六办茶会,你最好来一趟。」
穆晚秋听出他话里有话:「有什麽特别的人?」
「有个姓陈的,做药品和古董生意的老板。」陈子安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是吴敬中介绍给余则成的。他们俩一直在台湾做那种……不能上台面的生意。」
听到「吴敬中」这三个字,穆晚秋的手猛地收紧。吴敬中。那个霸占叔叔穆连成财产的人,那个害得叔叔不知死活的人。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发闷。
「你没事吧?」陈子安看着她。
穆晚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没事。你说,这个陈老板常跑台湾?」
「对。跟余则成打交道有些日子了,生意做得不小。」陈子安顿了顿,「还有个事你得知道,组织给你的任务里,包括到台湾后,要主动和吴敬中拉上关系。」
穆晚秋猛地抬头:「为什麽?」
「这是命令。」陈子安语气严肃,「吴敬中现在在台北保密局,地位不低。你要以穆连成侄女的身份,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这是……这是任务的需要。」
穆晚秋觉得喉咙发乾。要和那个霸占叔叔财产的人拉关系?要笑着叫他「吴站长」?她想起在天津的时候,叔叔提起吴敬中时那张愤怒又无奈的脸。叔叔说:「晚秋,那个人吃人不吐骨头。」
可现在,她要去接近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乾巴巴的。
陈子安看着她:「晚秋同志,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组织的决定。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现在不是穆晚秋,你是海棠。」
「我知道。」穆晚秋握紧平安符,「我是海棠。」
门关上了。她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可她只觉得冷。她想起在天津的日子,想起叔叔的大房子,想起那些被吴敬中带走的东西,明清的字画,宋代的瓷器,还有叔叔最心爱的那方端砚。叔叔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吴敬中看上了,硬要「借」去玩玩,就再没还回来。
她还想起余则成。
她是真喜欢他,喜欢他那种沉稳,那种克制。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第二天下午,她去了梁家。穿了件浅蓝色旗袍,外头罩米白开衫,头发松松挽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还算体面,就是眼睛底下有点青,遮不住。
梁太太一开门就拉住她:「晚秋啊,你可算来了!家慧从早上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谁劝都不听。」
话音没落,家慧就从楼上冲下来,一头撞进她怀里:「穆老师!」
穆晚秋抱住这孩子,心里那点空总算填上了一块。家慧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穆老师,你怎麽好几天都不来?」
「老师家里有点事。」穆晚秋摸摸她的头,「家慧练琴了吗?」
「练了!我学会《献给爱丽丝》全曲了!奶奶说我弹得特别好!」
客厅里,钢琴盖开着。家慧坐下,小手放上琴键,深吸一口气开始弹。琴声比上次流畅多了,虽然还有点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穆晚秋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
一曲弹完,家慧眼巴巴看着她。
「弹得很好。」穆晚秋真心说,「就是第三小节转调的时候再慢一点,就更好了。」
家慧用力点头,又弹了一遍。这次果然好多了。
梁太太端来茶点,杏仁饼和奶茶。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家慧紧紧挨着穆晚秋,小手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
「晚秋啊,」梁太太叹气,「你一个人住我真不放心。要不搬回来吧?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
穆晚秋摇头:「梁太太,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现在是卡明斯太太,得有太太的样子。老住您这儿,不像话。」
「什麽像话不像话的……」
「我知道您疼我。」穆晚秋拍拍梁太太的手,「我会常来的。只是有些事……总得自己面对。」
梁太太眼圈又红了,别过脸擦擦眼角:「你说得对。就是看你一个人,我心里难受。」
家慧小声说:「穆老师,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告诉别人。」
穆晚秋愣了下,然后笑了,笑里带着苦:「老师不哭。老师……得坚强。」
那天待到傍晚。临走时,家慧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放:「穆老师,你下次什麽时候来?」
「过几天。」
「几天是几天?」
穆晚秋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家慧数着,数到五,老师就来。」
家慧认真想了想,伸出五个手指头:「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好,我数着。」
回家的车上,穆晚秋靠着车窗看外面。华灯初上,茶餐厅里坐满了人,热气混着食物的香味飘出来。这一切都热闹,都鲜活,可她觉得像在看别人的生活。
茶会在礼拜六下午。穆晚秋穿了件藕荷色旗袍,领口别了珍珠胸针,头发松松挽起,脸上薄施脂粉。镜子里的女人看着端庄,也透着股淡淡的哀伤,新寡该有的样子。
梁家客厅里已经来了六七个人。梁太太正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见穆晚秋来,忙招手:「晚秋,来,给你介绍。这是陈老板,做药品和古董生意的,常跑台湾。」
陈老板四十来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斯文:「卡明斯太太,久仰。梁太太常提起您,说您钢琴弹得极好。」
穆晚秋微微欠身:「陈老板过奖了。」
大家坐下来喝茶。话题从天气聊到生意。陈老板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台湾那边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一个做布料的客人叹气,「税多,规矩也多。」
陈老板推推眼镜:「确实。不过有些生意还是能做的。我主要做药品和古董,这两样在台湾还有市场。」
有人问:「陈老板在台湾有固定客户?」
「有一些。」陈老板说得含糊,「跟几个局里的人打过交道。做生意嘛,总得认识些人。」
梁太太插话:「陈老板跟保密局的人也熟?」
陈老板笑了:「梁太太说笑了,那种地方谁敢说熟?不过……确实认识一两位。有个余副站长,打交道好几年了。」
穆晚秋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她赶紧稳住,放回茶几上。手藏在旗袍下摆里,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余副站长?」梁太太随口问,「全名叫什麽?」
「余则成。」陈老板说,「台北站副站长。吴敬中吴站长介绍的,我们合作有些日子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穆晚秋觉得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撞出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又喝了口茶。茶凉了,苦得很。
「这人怎麽样?」有人好奇。
「能干。」陈老板说,「话不多,但做事稳当。我们做的那些生意……嘿,说白了吧,都是不能上台面的。但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从没出过岔子。」
梁太太皱眉:「什麽生意不能上台面?」
陈老板压低声音:「古董,有些是大陆流出来的;药品,有些是管制物资。这些东西要过海关,要运来运去,没点门路怎麽行?余副站长在这方面……很有办法。」
「他收你好处了吧?」有人笑着问。
陈老板摆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就是正常生意往来,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办的手续一样不落。至于别的……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穆晚秋笑不出来。她听得手心冒汗,则成哥在做这种生意?跟吴敬中扯上关系?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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