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穆晚秋临危受命(1/2)
文化局的宿舍里,穆晚秋刚改完文艺汇演的节目单,手指冻得发僵。她搓了搓手,拉开抽屉取出那个磨白了的牛皮笔记本,这是她从天津带出来的。翻开本子,夹着的那张纸上是几天前写的诗:「孤灯照影夜沉沉,故园何处觅知音……」
正看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又急又轻。
敲门的是办公室的小王,他压低声音:「小穆,部里来车接你,让十点整在楼下等。」
「哪个部?」
「不清楚,就说让你等着。」
九点五十分,穆晚秋下了楼。一辆黑色伏尔加停在院门口,司机是个生面孔,戴着鸭舌帽站在车子旁,看见穆晚秋走来,拉开车门上车,开出了院子。
车子没往文化部机关开,拐进西城的老胡同,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房屋前。
司机向房屋努了努嘴,穆晚秋上前敲门。
「进来。」
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窗前站着个人,转过身来一看,晚秋认识,是在解放区见过的刘部长,现在穿着中山装,人胖了些,头发白了,眼睛还是那麽亮。
「穆晚秋同志,坐。」刘部长给晚秋倒了杯热水,然后正式介绍自己,「我姓刘,叫刘宝忠,现在负责对台湾情报工作。今天请你来,是有重要任务要谈。」
穆晚秋接过杯子,没喝。
「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刘宝忠看着晚秋,一字一顿,「出了这个门,谈话内容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最亲的人丶最信任的人,都不能说。这是纪律。」
「我明白。」
「如果你接受这个任务,」刘宝忠继续说,「一切行动必须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说话,你不能沉默。让你沉默,你不能开口。」
穆晚秋的手指在杯子上摩挲着。
「这个任务,」刘宝忠顿了顿,「有风险。不是一般的风险。可能会……牺牲。」
屋里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煤块噼啪作响。
穆晚秋抬起眼睛:「刘部长,您说吧。什麽任务?」
刘宝忠没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穆晚秋面前。
信封很厚。
穆晚秋放下杯子,抽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照片上是余则成,穿着深色中山装,站在一栋西式楼房前。人瘦了些,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她想起在天津时,余则成来叔叔穆连城家听她弹琴。她弹萧邦的《夜曲》,弹完了回头问他:「则成哥,好听吗?」
他说:「好听。」
就两个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刘部长,」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涩,「则成哥……现在在哪?」
「在台湾保密局。」刘宝忠点了支烟,「你先看看后面的材料。」
穆晚秋把照片放在一边,抽出文件。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红笔画着线:
「毛人凤多次说媒,欲将侄女许配……」
「郑介民拉拢,许以高官厚禄……」
「刘耀祖设局试探……」
一行行看下来,穆晚秋的手指越来越紧。
「他们这是在逼则成哥呀,则成哥……。」
「暂时还能应付。」刘宝忠吐了口烟,「但则成同志长期单身,容易惹人怀疑。这麽下去要出问题。而且我们现在急需在台湾建立稳定的情报通道。那边的同志都是单线联系,一条线断了,整个网就瘫痪了。需要一个可靠的人过去,把网织起来。」
穆晚秋把材料放回桌上,手还按在照片上。
「组织上……是想让我过去?」
「直接派你过去肯定不行。」刘宝忠摇头,「你的背景,吴敬中清楚,保密局有记录。得换个身份。」
他顿了顿:「组织设计了一个方案。你先秘密去香港,但在香港的经历要重新编。你在香港会『认识』一位英国商人约翰·卡明斯,然后『结婚』。」
穆晚秋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三个月后,卡明斯同志会『病故』。」刘宝忠继续说,「你就成了富孀,继承他的贸易公司。这个身份能解释你为什麽有钱,为什麽能自由往来港台。然后,你会在台湾『偶然』得知余则成的消息,决定去『投奔故人』。」
「约翰·卡明斯……」
「是我们的同志,在英国商界潜伏多年。他会配合你完成香港的部分任务,结束后撤回英国。」
穆晚秋沉默了一会儿:「则成哥知道这个安排吗?」
「不知道。」刘宝忠摇头,「为确保安全,你的真实身份要等见了则成同志亲自说。这一步要等卡明斯同志『病故』后,你偶然得知余则成在台湾,便以『旧情人』身份后给他写信,称你要去台湾发展。到台湾见面后,你要对他说一句话。」
「什麽话?」
「深海同志,海棠前来报到。」
穆晚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深海」是余则成的代号。「海棠」是她的代号。
「说完这句话,他就知道你是组织派来的。之后你们要在台湾假结婚,办理正式手续。这样才能掩护你们长期在一起工作。」
「假结婚……」
「这是任务需要。」刘宝忠看着她,「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在外人面前,必须演得像真的。明白吗?」
「我明白。」
屋里又静下来。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
刘宝忠起身续了热水,坐回椅子上:「还有件事。翠平同志让我给你带句话。」
穆晚秋猛地抬头:「翠平姐?」
刘宝忠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布包推过来。布包是粗布的,缝得歪歪扭扭,沾着点泥土。
穆晚秋接过,手有点抖。解开绳子,里面是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
「晚秋妹子,则成就拜托你了。一定护他周全。」
下面画了朵小小的梅花。
纸条边都毛了,像被人摸过很多次。
「翠平同志现在在贵州。」刘宝忠声音低了些,「她很好,孩子也很好。这个纸条是托人捎过来的,走了有大半个月。」
穆晚秋把纸条重新叠好,攥在手心。纸边硌得疼。她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
「刘部长,」她抬起头,「这任务,我接。」
刘宝忠看着她,看了很久。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你要想清楚。」他说得很慢,「你要面对的是害你叔叔的吴敬中,你还要跟外国同志假结婚,再到台湾跟则成同志假结婚,名义上,你是嫁过两次的人。到台湾后,你要和则成同志朝夕相处,却只能是名义上的夫妻。你可能很多年都回不来。」
穆晚秋摩挲着手里的纸条。
「我想清楚了。」她说,「当年在天津,是则成哥和翠平姐救了我。现在该我还了。吴敬中的帐,早晚要算,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得先把这场戏演好。」
刘宝忠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沓材料递过来:「这是你的新身份资料。要尽快熟悉,每个细节都要记住。」
穆晚秋接过。第一页是她的「新生平」:
「穆晚秋,民国八年生于天津……民国三十八年春抵港,受聘于香港梁启明先生家,任家庭钢琴教师。民国三十九年十月,与英商约翰·卡明斯在梁启明先生家里结识……民国四十年三月在香港登记结婚。六月,卡明斯病故,其名下香港秋实贸易公司由遗孀穆晚秋继承……」
材料很详细,连她在香港「教过」的学生的名字丶喜好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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