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刘耀祖的离间计(2/2)
吴敬中往后靠了靠,拿起手帕擦了擦脸:「昌盛,说话就说话,别喷唾沫。」
赖昌盛这才意识到失态,赶紧往后退了退,但还是一脸愤慨。
吴敬中看看他,又看看余则成。余则成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站在那儿,像尊佛。
「则成,」吴敬中说,「你怎麽看?」
余则成想了想,才开口:「站长,这信是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信里的内容是假的。帐本在这儿,单据在这儿,真假一目了然。至于赖处长……」
他看了一眼赖昌盛:「我和赖处长在工作上有协作,但私下没有经济往来。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说得很谨慎,没说赖昌盛拿没拿钱,只说「私下没有经济往来」。这话留了馀地——万一赖昌盛真拿了钱,但不是从他这儿拿的,那就不算他说谎。
吴敬中听出来了。他盯着余则成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则成啊,你这话说得好,滴水不漏。」
他又看向赖昌盛:「昌盛,你也别激动。这信呢,我是不信的。你们俩都是我的人,我还能不信你们?可话说回来,无风不起浪。这信能送到我桌上,说明有人盯着你们,想搞你们。你们也得反省反省,是不是平时太高调了,得罪人了?」
这话说得,两边都敲打。
赖昌盛还想说什麽,吴敬中摆摆手:「行了,这事儿就到这儿。信我收着,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记住,以后做事小心点,别让人抓了把柄。」
余则成点点头:「是,站长。」
赖昌盛却不甘心:「站长,这事儿不能就这麽算了!得查!查出来是谁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查什麽查?」吴敬中脸一沉,「你还嫌不够乱?这事儿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听见没有?」
赖昌盛张了张嘴,但看见吴敬中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门摔得「咣当」一声响。
余则成没走。他等赖昌盛出去了,才轻声说:「站长,那帐本和单据……」
「放这儿吧。」吴敬中说,「我再看看。」
「是。」
余则成也走了。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心里全是汗,冰凉冰凉的。
刚才那一出,真是险。要不是他平时帐目做得细,单据留得全,今天可就说不清楚了。
刘耀祖这招,够毒。一封信,就想把他和赖昌盛都拉下水。要是吴敬中真信了,他们两个都得完蛋。
可惜,刘耀祖算错了一点——他余则成做事,从来不留尾巴。每一笔帐,每一张单据,他都收得好好的,就是防着这一天。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几个文员正在扫地,扫帚刮过地面,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
则成,他想,今天这一关,你又过了。
可是刘耀祖不会罢休。这次没成功,下次还会来。而且会更狠,更毒。
他得小心。得比从前更小心。
正想着,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赖昌盛打来的,声音还是气呼呼的。
「余副站长,刚才的事儿,你看到了吧?刘耀祖那王八蛋,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赖处长,消消气。」余则成说,「站长不是说了嘛,这事儿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咽不下这口气!」赖昌盛说,「余副站长,咱不能就这麽算了。得想个法子,治治他!」
「赖处长,您有什麽想法?」
「我……」赖昌盛顿了顿,「我还没想好。反正不能让他好过!这样,晚上咱们见个面,好好商量商量。」
余则成想了想:「行。老地方?」
「老地方。八点。」
「好。」
挂了电话,余则成坐回椅子上。他点了根烟,抽得很慢。
赖昌盛要跟他联手对付刘耀祖。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多一个盟友。坏事是,一旦联手,就彻底跟刘耀祖撕破脸了。
可是,不联手,刘耀祖就会放过他吗?不会。那封信就是明证。
所以,没得选。
他掐灭烟,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
「我。」余则成压低声音,「晚上八点,老地方见。赖昌盛也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余则成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他打开柜子,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小本子——是他平时记的一些东西,谁和谁有什麽过节,谁收了谁的钱,谁和谁有私情……零零碎碎的,他都记着。
他翻到刘耀祖那一页,看了半天,然后拿起笔,又添了几笔。
写完,他把本子锁回柜子。
则成,他想,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刘耀祖,赖昌盛,吴敬中……还有他自己。
每个人都想算计别人,每个人又都被别人算计。
就看最后,谁能算计过谁。
他看看表,快中午了。该吃饭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人多了起来,都是去吃饭的。看见他,都打招呼:「余副站长,吃饭去?」
「嗯,吃饭去。」
他笑着点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楼梯口时,他看见刘耀祖从楼下上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刘耀祖先开口,脸上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余副站长,忙呢?」
「不忙。」余则成说,「刘处长这是……」
「刚去码头转了转。」刘耀祖说,「最近码头那边,挺太平啊。」
「太平就好。」余则成说,「太平了,大家才好办事。」
「是啊。」刘耀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余副站长,我听说……上午站长叫你和赖处长过去了?」
消息传得真快。
余则成心里冷笑,但面上很平静:「嗯,有点事儿。」
「什麽事儿啊?方便说吗?」
「没什麽大事。」余则成说,「就是些工作上的事儿。刘处长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问站长。」
他把皮球踢给了吴敬中。
刘耀祖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太好看。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麽,转身走了。
余则成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刘耀祖,他想,咱们的帐,慢慢算。
他下楼,往食堂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刘耀祖之间,就是不死不休了。
要麽他把刘耀祖扳倒,要麽刘耀祖把他弄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往前走。
路还长。戏,还得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