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毛人凤的「厚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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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则成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毛人凤又叫住他。

    「则成。」

    余则成回头。

    「上次舟山群岛那文件,你提的意见不错。登步岛那边已经调整部署了。」

    余则成心里一震,面上平静:「局长过奖,卑职只是尽本分。」

    「尽本分好。」毛人凤点头,「继续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局长。」

    走出小楼,外头阳光刺眼。余则成眯了眯眼,觉得浑身发软。刚才那一跪一哭,耗光了他力气。

    李主任送他上车,职业微笑:「余副站长,慢走。」

    车子开动。余则成靠在椅背上闭眼。冷汗这时才慢慢渗出来,浸透衬衫,冰凉。

    好险。刚才要是答应了全完了,拒绝太生硬也完了。幸亏他反应快。

    毛人凤信了吗?不知道。但至少暂时过关了。

    车子在台北站门口停下。余则成推门下车,腿有点软,扶车门站一会儿才缓过来。

    走进站里,几个文员打招呼:「余副站长好。」

    「好。」余则成点点头,脚步没停。

    回办公室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走到桌前想倒水,手一滑杯子掉地上碎了。

    他看着碎片愣几秒,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瓷片割破手指,血渗出来,他没在意。

    捡完碎片坐回椅子上,他看着手上伤口。血慢慢渗出来,红得刺眼。

    则成,他想,你今天又演了场大戏。演得怎麽样?你自己都不知道。

    拿手帕包住伤口,点菸抽得很猛。烟雾缭绕,他眯着眼回放刚才那一幕。

    毛人凤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他说的话句句藏机锋。

    「太重情义,容易吃亏。」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可是,不念旧情他还是余则成吗?不念翠平他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他摇摇头掐灭烟。手伸进口袋摸平安符。布包软软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翠平,他想,今天有人要给我说媒。我拒绝了。我说你尸骨未寒,我实难从命。

    其实,你哪有什麽尸骨?你活着,在贵州。可我还不知道你怀上了。可我……我不能说。

    他眼眶又湿了。赶紧抹抹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哭。哭多了就不值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还阴,乌云压得很低。院子里老榕树叶子在风里摇晃。

    远处传来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而他,已经淋湿了第一场雨。

    下午,吴敬中把他叫到站长室。

    「则成啊,上午去局里了?」吴敬中间,眼神带着探询。

    「是。毛局长召见。」

    「说什麽了?」

    余则成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局长要给卑职说媒,说的是他的亲戚。」

    吴敬中一愣,随即笑了:「好事啊。毛局长的亲戚肯定错不了。」

    「卑职拒绝了。」

    吴敬中笑容僵住:「拒绝了?为什麽?」

    「亡妻尸骨未寒,卑职实难从命。」

    吴敬中盯着他,看好几秒才叹口气:「则成啊,你让我说你什麽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毛局长亲自说媒,这是多大的面子?你倒好,一口回绝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攀这门亲事都攀不上?」

    「卑职知道。可卑职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过不去也得过!」吴敬中转回身,语气急,「则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拒绝了毛局长,毛局长会怎麽想?会觉得你不识抬举,会觉得我吴敬中没教好你!到时候不光你有麻烦,我也有麻烦!」

    余则成没说话,只是低头。

    吴敬中看着他,看很久,最后摆摆手:「算了,木已成舟说这些也没用了。毛局长那边没为难你吧?」

    「没有。局长说重情义是好事,让卑职回去好好想想。」

    「那就好。」吴敬中松口气,「则成啊,以后这种事儿先跟我商量。别自己拿主意。你这脾气得改改。」

    「是,站长。」

    从站长室出来,余则成脚步更沉了。吴敬中那番话听起来是关心,但里头也有埋怨。

    是啊,他惹麻烦了。拒绝了毛人凤,就是惹了最大麻烦。

    可是,他能怎麽办?答应?那一辈子绑在毛家船上下不来。而且对不起翠平。

    不答应?就得罪毛人凤,以后日子更难熬。

    两难。怎麽选都是错。

    他回办公室关上门。坐椅子上点菸抽得慢。

    则成,他想,你选了最难的路。这条路荆棘丛生,每一步都可能流血。

    但你不后悔。因为你心里有个人,那个人在贵州等着你。

    你得活着,得好好活着,去见她。

    所以,再难也得走。

    抽完烟他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柜子,拿出一份文件——舟山群岛防务的补充材料。他得继续工作,得做出成绩,让毛人凤觉得他还有用,让吴敬中觉得他还有价值。

    只有有用有价值,才能活下去。

    他翻开文件拿起笔开始标注。手很稳,心很静。

    窗外雷声越来越近,雨终于下来了。哗啦啦打在玻璃上。

    他抬头看一眼窗外。雨幕茫茫,什麽都看不清。

    就像前路,茫茫一片。

    但他知道,方向在心里。在心里那个小小平安符里,在那个远在贵州的女人身上。

    他低头继续工作。

    笔尖沙沙声,和窗外雨声混在一起。

    夜深了。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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