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刘耀祖暗中调查(2/2)
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消息。刘耀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为了查一个余则成,动用埋得这麽深的钉子,值不值?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查了,就得查到底。
这天夜里,他照例打开发报机。刚戴上耳机,就听见了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但确实是那个波段。
他精神一振,赶紧拿起笔,开始记录。
电文很短,译出来就两句话:「已查。贵州松林县石昆乡黑山林村,有一妇女主任名王翠平,三十一岁,河北口音,自称早年逃难而来,丈夫姓丁,得肺痨死了。」
刘耀祖看着这两句话,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王翠平。三十一岁。河北口音。妇女主任。
对上了,全对上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贵州,那麽远的地方,一个河北女人跑那儿去当妇女主任?丈夫姓丁?
这里头一定有鬼。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拟回电。他要那边继续查,查这个王翠平的详细情况:什麽时候去的贵州?怎麽去的?在村里都干过什麽?有没有孩子?长什麽样?
拟完电文,他译成密码,发过去。发完报,他关掉机器,靠在椅子上,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喝了酒。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远处传来鸡叫声。刘耀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
余则成,他心想,我看你这回怎麽解释。
第二天上班,刘耀祖特意在走廊里等余则成。余则成来得早,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他,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刘处长早。」
「早。」刘耀祖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麽——慌乱?紧张?哪怕是一丝不自然也好。
可余则成脸上什麽也没有。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眼睛里没什麽波澜。
「余副站长最近气色不错啊。」刘耀祖笑着说,「毛局长赏识,吴站长倚重,前途无量啊。」
「刘处长过奖了。」余则成说,「都是站长栽培,局长抬爱。」
「应该的,应该的。」刘耀祖猛然像想起什麽事:「哦,对了,余副站长家里……还有没有什麽人?一个人在台湾,挺孤单的吧?」
余则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刘耀祖看见了。
「家里……没什麽人了。」余则成声音低了些,「内人去世得早。」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刘耀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档案上写着呢。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他没再往下说,看着余则成。余则成低下头,没接话。
「走啦!你忙吧。」刘耀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余则成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回到办公室,刘耀祖关上门,笑了。笑得有点冷。
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麽时候。
接下来几天,刘耀祖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余则成格外热情。开会时主动跟他打招呼,吃饭时坐他旁边,还时不时嘘寒问暖的。站里的人都觉得奇怪——刘处长什麽时候跟余副站长这麽好了?
余则成也觉得不对劲。刘耀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心里发毛。他尽量应付着,但总觉得刘耀祖那双眼睛在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
这天下午,刘耀祖又来了,手里拿着份文件。
「余副站长,忙呢?」
「还行,刘处长有事?」
「没什麽大事。」刘耀祖在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就是有份报告,想请你帮着看看。你是情报方面的专家,给提提意见。」
余则成接过文件,翻开看。是关于码头治安整顿的报告,没什麽特别的。他看了几页,抬起头:「写得不错,没什麽大问题。」
「那就好。」刘耀祖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对了,余副站长,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什麽事?」
「你当初在天津站,是怎麽破获共党电台的?」刘耀祖盯着他,「我听说,你那个线人特别厉害,一抓一个准。」
余则成心里一紧,但面上很平静:「都是运气。线人给的消息准,再加上弟兄们卖力。」
「线人……」刘耀祖重复了一遍,「那线人后来怎麽样了?还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了。」余则成说,「天津丢了以后,就断了。」
「可惜了。」刘耀祖叹了口气,「这麽好的线人。对了,余副站长,你那个线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余则成手指微微收紧:「男的。」
「哦,男的。」刘耀祖点点头,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还在余则成脸上扫。
又聊了几句,刘耀祖起身走了。余则成坐在那儿,想着刘耀祖今天这些话,句句都是在试探。他想干什麽?
晚上回到家,余则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刘耀祖那张脸在他眼前晃,还有那些话,那些眼神……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坐起身,点了根烟。烟雾在黑暗里散开,他抽得很慢,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
刘耀祖突然对他热情起来,问东问西,打听天津站的事,打听线人的事……这是在查他。可为什麽要查他?是因为「假情报」的事抢了风头?还是……发现了什麽?
他想起那份档案,想起「王翠平」那三个字。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刘耀祖查到翠平了?
余则成掐灭烟,躺回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翠平,想起那个小院,想起她把金条塞进鸡窝时那副得意的样子。想起在机场,她穿着碎花棉袄,提着皮箱,看见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翠平,你得藏好,藏得深深的。
而此时,在台北站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刘耀祖也还没睡。
他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贵州省地图。他用红笔在「松林县」那儿画了个圈,。
王翠平。三十一岁。河北口音。妇女主任。
他盯着那个叉,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喂?」
「是我。」刘耀祖说。
那边立刻清醒了:「处长?这麽晚了……」
「交代你件事。」刘耀祖压低声音,「明天一早,你去查查,最近三个月,从贵州那边过来的船,有没有带什麽特别的人或者东西。特别是……跟河北有关的。」
「贵州?那麽远……」
「让你查你就查。」刘耀祖声音冷下来,「还有,这件事保密。直接向我汇报。」
「……是。」
挂了电话,刘耀祖走到窗前。外头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声音很轻。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烟雾在眼前缭绕,他眯起眼睛,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余则成,王翠平……这两个名字,像两根线,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根线接起来,看看能扯出什麽东西来。
雨下大了,哗啦啦的,像是永远也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