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马奎的同学刘耀祖(2/2)
「我知道。」
「晚上我不去。」吴敬中说,「有些事,我在场,你们反而放不开。我不在,他们说什麽,做什麽,你看着,记着,回来告诉我。」
「是。」
「还有,」吴敬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推过来,「这是解酒药。台湾这酒,劲儿大。」
余则成接过药瓶。「谢谢站长。」退出办公室,余则成站在楼道里,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道红痕。这才第一天。他把药瓶揣进口袋,回了自己房间。
五点二十,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余则成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抬头往上看,招了招手。他穿上外套,下楼。见余则成下来,司机赶紧拉开车门:「余副站长,刘处长让我来接您。」
车子开动了。街上的灯都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照着路面。余则成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想下午看的那些档案。醉仙楼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字,在风里晃。余则成下车,司机领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刘耀祖坐在主位,见他进来,站起身:「余副站长来了!快,上座!」
余则成扫了一眼。除了刘耀祖,还有四个人。两个穿着军装,看肩章是行动处的。另外两个穿便装,一个胖,一个瘦。
「介绍一下,」刘耀祖拍着余则成的肩膀,「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余副站长!」
那几个人都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这是王副处长,这是李队长。」刘耀祖指着那两个穿军装的,「这两位是张老板,赵老板,做生意的。」
余则成跟每个人握手。握到那两个「老板」时,他多看了一眼。这两人手上都有老茧,虎口特别厚。做生意的?余则成心里有数了。菜上来了。一大桌子,鸡鸭鱼肉。酒是台湾本地的「高粱酒」,倒在杯子里,清亮亮的。
刘耀祖端起酒杯:「来,第一杯,欢迎余副站长!」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余则成也端起酒杯,跟大家碰了碰。他抿了一口。酒真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干了!」刘耀祖一仰脖,一杯酒全下去了。其他人也都干了。
余则成看着手里的杯子,犹豫了一下也干了。酒下肚,那股烧灼感更强烈了,他赶紧夹了口菜压压。
「好!」刘耀祖拍手,「余副站长爽快!」接下来就是一轮轮的敬酒。这个敬完那个敬,话都说得漂亮,但余则成听得出来,这些话里都藏着试探。喝到第三轮,他脸开始发烫了。解酒药似乎起了点作用,头还不算太晕,但身上发热。
「余副站长,」那个胖胖的「张老板」端着酒杯凑过来,「听说您在天津破获共党电台,抓了不少人。能不能给弟兄们讲讲?」这话一出,桌上其他人都安静了,都看着余则成。余则成心里一紧。来了。他端起酒杯,跟张老板碰了碰,笑了笑:「也没什麽好讲的。就是线报准,时机对,再加上弟兄们卖力。」
刘耀祖接过话,「余副站长在天津的线人,一定很得力吧?」
「也没什麽,都是站里多年的关系。」余则成话说得含含糊糊。
刘耀祖盯着他,「那些线人还能联系上吗?」余则成心咯噔一下。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借着喝酒的工夫,脑子飞快地转着想出了对策。
「难喽,」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天津现在是共党的天下了。那些人,跑的跑,藏的藏,全都联系不上了。」
刘耀祖点点头,没再往下追问,但眼睛还在余则成的脸上来四扫视。「可惜了,」张老板摇摇头,「那些可都是好线人啊。」
余则成笑笑,没接话。又喝了几轮,余则成感觉头越来越晕。「刘处长,」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让李队长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他走出包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点。走进洗手间,擦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往包间走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包间里传来说话声,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
「……还得再试试他……」「……天津那边的关系……」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透过门缝,他看见刘耀祖正跟张老板低声说话。张老板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什麽。
「……明天,你派人去基隆码头查查,」刘耀祖说,「看最近有没有从天津过来的船。特别是……带家属的。」
「是。」
「还有,」刘耀祖呷了口茶,「查查余则成在天津的住处,邻居,常去的地方……所有能查的,都要查。」
余则成心里一惊。刘耀祖这家家伙在查他。不光查他,还要查他的背景。他往后退了两步,故意加重脚步,走到包间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的人立刻停了话头,都笑着看他。「余副站长回来了!」刘耀祖站起身,「余副站长,来来,再喝一杯!」
余则成看着桌上那杯酒,又看了看刘耀祖那张堆着笑的脸。他端起酒杯。「刘处长,」他说,「这杯我敬您。往后在台北站,还请您多指教。」两人碰杯。余则成一饮而尽。
酒很烈。但他喝下去的时候,心里清楚得很。从今晚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