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凛冬已过(2/2)
「从今天起,我们家不欠你们一分钱。」
「至于亲戚……」
江彻指了指门口:
「我爸走的时候,你们是怎麽逼我妈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拿着钱,滚。」
「以后谁再敢登我家的门,别怪我不讲情面。」
刚子适时地往前跨了一步,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听不懂话吗?滚!」
一群人吓得哆嗦了一下,抱着钱,灰溜溜地往外跑,连句客套话都不敢多说。
屋子里清静了。
母亲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看着桌上剩下的十几万块钱,突然哭了出来。
不是伤心,是委屈。
是压在心头那一座大山终于移走后的尽情宣泄。
江彻走过去,跪在母亲面前,把头埋在母亲的膝盖上。
「妈,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下午四点。城郊公墓。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江彻没有打伞。他穿着那件被淋湿的风衣,跪在一座新坟前。
墓碑上的照片里,父亲笑得很憨厚。
刚子远远地站在路边抽菸,没有过来打扰。
江彻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那是父亲生前最爱喝的劣质酒。
他拧开盖子,洒了一半在地上,剩下一半,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眶发热。
「爸。」
江彻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墓碑。
「债还清了。妈我也安顿好了,准备接去深圳享福。」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前世,他无数次想过如果能重来,一定要救下父亲。
但他回来的太晚了。
有些遗憾,注定无法弥补。
「爸,你在那边看着吧。」
江彻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那是最新下线的极光·大金刚。
他把手机放在墓碑前,按下了播放键。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这是儿子造的手机。卖疯了。」
江彻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儿子没给你丢人。那个窝囊废江彻,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要去做一些你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堆撕碎的欠条复印件。
火苗在雨中顽强地跳动着,最终化为灰烬。
江彻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在泥水里。
起风了。
江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向山下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眼神就坚定一分。
那是一种彻底斩断过去后的决绝。
刚走到路边,刚子迎了上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彻哥,节哀。」
江彻擦了擦头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不是那个大金刚,是他私人的诺基亚。
是一个来自BJ的陌生号码。
010开头。
江彻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是他人生下一个阶段的开启键。
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丶专业,透着一股精英味道的男声:
「你好,请问是极光科技的创始人,江彻先生吗?」
「我是。」江彻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哭过的痕迹。
「江先生你好,我是IDG资本的高级合伙人,我姓周。」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我们关注到了极光科技最近在下沉市场的惊人表现。不得不说,您创造了一个奇迹。」
「我们对您的公司非常有兴趣。不知道江先生近期有没有空,来一趟BJ?或者我们飞去深圳?我们可以聊聊A轮融资的事。」
IDG。
中国创投圈的教父级机构。
这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终于来了。
江彻握着电话,站在风雨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墓碑。
又看了一眼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凛冬已过。
曾经只能在新闻里仰望的资本巨鳄,现在,正在电话那头等着他的答覆。
「周总。」
江彻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而有力:
「不用你们飞。三天后,我去BJ。」
「刚好,我也想去看看,北方的雪,是不是比南方的雨更冷一点。」
挂断电话。
江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子,开车。」
「去哪?彻哥?」
「回深圳。收拾东西。」
江彻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眼里燃烧着两团野火。
「下一站,B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