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心壑难平 虫口窥真(1/2)
君则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电光石火间的配合与惊险让她心绪未平,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伯言对那些受伤修士的态度。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公子,方才……我们为何不顺势带上那几位受伤的道友?他们看起来不似恶人,又蒙公子相救,若能与他们同行,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伯言正以神识仔细扫描周围环境,闻言转过头,看向君则。林间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赤红衣袍上,映得他面色有些明暗不定。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人心隔肚皮,难测。你怎知那几人中,没有三虫宗混进来的眼线?又或者,没有如那周明般,包藏祸心丶伺机而动之辈?方才混乱,人人自危,尚可同舟共济片刻。一旦危机稍解,利益当前,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歹念。出门在外,保全自身已是艰难,轻易信人,往往便是取祸之道。」
君则怔了怔,她自然明白修仙界险恶,但伯言这种近乎本能的丶对陌生人的深刻不信任,还是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她想起最初在须臾岛,他百般试探丶欲赶自己走;想起一路行来,他对他人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警惕。似乎要获得他真正的信任,难如登天。
「公子……」君则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直视伯言的眼睛.
「您……究竟经历过什麽?为何总是如此……难以相信他人?就连君则当初,也是……」她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伯言沉默地看着她。林间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丶不知名虫豸的低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丶却又沉重无比的事实。
「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了,我自出生起,便被至亲之人规划想好了死法。」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有冰冷的寒潭在其中旋转。
「我们龙家,曾经封印幽煌霸君获得了家族的无上天赋,这幽煌霸君本是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他在被某个邪恶之人设计被人界修士们夺走六根之后,从仙成魔,变成了幽煌霸君,被我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所封印,龙家因此获得了无上天赋,而代代宗主,都必须在诞下子嗣之后,以己之身祭献以确保封印。」
伯言异常认真的看着君则,稍有停顿,然后继续说。
「我的生父,所谓龙血盟的创立者,号称化神巅峰的修士——龙复鼎。他将婴儿时期的我作为其替代品,替他祭献;多亏了那些在幽煌霸君体内的历代大修士们,让我没死,反而成了移动的活封印;我自小在须臾幻境长大,遇到小乔后重回龙国,我爹接纳我,只是为了让我发挥一个棋子的作用,替攻略七国,也是为了待时机成熟,吸收我的修为,以期他自己能突破桎梏,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丶近乎自嘲的弧度:「我的一切,龙血盟盟主的身份,外界传闻的『十七结婴』的天才之名,乃至这条几经生死的性命……起点,都源于我是一个被生父的『替代祭品』,一个注定要被至亲吞噬的祭品。所以你不要被那些光鲜的名头迷惑,我从来不是什麽圣人大贤。我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丶会痛会怕丶也曾被至亲背叛得彻骨冰寒的人。」
他目光投向树林深处幽暗的地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
「正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人可以有多自私,多冷酷,多……邪恶。在某些情境下,血脉相连的至亲尚不可信,何况萍水相逢的陌路?」
君则听得心神俱震,她知道龙帝那化神巅峰之命,也曾经听闻七国内的那场百万丧尸之乱,却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残酷血腥。被亲生父亲作为突破的祭品……这是何等的绝望与背叛!她看着伯言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那份深植于骨的孤独与戒备从何而来。
她心中酸楚,却又涌起一股冲动,试图去暖化那冰封的角落:「可是……公子,正因为您经历了这些,如今身边不也有了值得信任丶愿意为您付出的人吗?梦璇姑娘丶小乔姑娘丶朱云凡副盟主丶许杨前辈他们……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信任与陪伴,才让公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不是吗?」
她眼中带着希冀的光。
伯言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复杂难明,并未否认,却也没有认同。他缓缓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换一个平凡的家庭出身,哪怕资质平庸,碌碌一生。」这话语中的苍凉与决绝,让君则心头一紧。
他继续道,声音更冷了几分:「我信任梦璇丶小乔丶云凡丶许杨,是因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有无法割舍的羁绊,但即便是我如今的大哥龙国帝君龙伯昭,二哥相国龙伯渝,我也并非全然信任。帝王心术,朝堂权衡,亲情在足够大的利益或威胁面前,未必牢靠。」
他看向君则,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斩断:「此处,没有我们,你我不是道侣,也算不得朋友。更确切地说,是你追随我。我允你跟随,是认可你的能力与决心,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自己的想法,来干涉我的判断,更不要试图……影响我的判断。那是九天玄女赋予的使命,是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沉重之物。」
他顿了顿,说出更冷酷的现实:「这世间,最稳固的关系,往往建立在利益绑定之上。无相宗奉我为老祖,是希望借我之名与龙血盟之势,在哲江立足发展;孙家依附,图的是龙血盟的商业网络与庇护,赚取海量资源。各取所需,如此而已。至于人性本善?」
他嗤笑一声,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与讥诮,「那种话,我相信,但是少之又少。」
君则脸色微微发白,伯言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她心中某些温暖却或许天真的认知。她不甘心地追问:「那……聚英谷一战,公子为何要冒险救下我与五派众人?石浦秘境,为何又要设计除掉匪修,设法保全大家?若按公子所言,这些对您有何利益可言?」
伯言沉默片刻,移开视线,望向林梢缝隙中那片淡青色的秘境天空,声音平淡得近乎漠然:「修士也不过是寿命略长的凡人罢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顺手为之,仅此而已。并非出于什麽善心,或许只是不愿见某些事情在眼前发生,扰我心境。救你们,与救路边将倾的蚁穴,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恰好我能做到,且做了。」
力所能及……顺手为之……君则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在他眼中,那些生死与共的经历,那些惊心动魄的救援,竟只是「顺手」?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泛起一丝倔强的水光,声音带着颤意:「利益绑定……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对公子有所图谋,明确地说出我想从公子这里得到什麽——比如资源丶地位丶功法,或者别的什麽——反而更能让公子觉得可信,更能获得公子的『信任』?」
她几乎是赌气般问出这句话,想看看他究竟能理智冷酷到何种地步。
伯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眼中的执拗,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是。」
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穿了君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柔软。她猛地扭过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那种被彻底物化丶连情感都被置于利益天平上衡量的冰冷现实。
「我……我知道了。」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失望与伤心,不再看伯言,转身便朝着与伯言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很快没入林木深处。
伯言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呼唤。他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丶难以察觉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他静静地望着君则消失的方向,片刻后,目光却缓缓移向自己侧后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麽,随即又恢复平静,身形微动,悄然隐入另一侧的树影之中,气息彻底消失。
……
君则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心中憋闷得难受,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御使着灵力在林中穿行,直到一脚踢在一块半埋在腐叶中的坚硬岩石上,踉跄了一下,才不得不停下。
她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肩膀微微抽动。委屈丶伤心丶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在她心中翻腾。
「他怎麽这样……」
她闷闷地自语,声音带着哭腔:「说话那麽难听……把人都想得那麽坏……」
可是,骂归骂,伯言刚才那平静叙述过往的神情,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被至亲背叛,作为祭品而侥幸生还……那是何等残酷的童年与成长?
君则想起自己虽然家境不算顶好,但父母慈爱,师父关照,同门也算和睦。自己比伯言还年长几岁,可经历和心性,却仿佛远不如他成熟通透,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了。她只顾着自己那点仰慕与亲近的心思,却未曾真正去理解他背负的过去与厚重的铠甲。
可是,理解归理解,他那句冰冷的「是」,依旧让她心寒。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踢到的那块「岩石」。
那「岩石」表面布满青苔,但边缘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纹路。
君则下意识地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
「岩石」猛地一动!
不,那不是岩石!那是一只体型庞大丶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暗褐色甲虫!它背甲隆起如丘,上面覆满了伪装用的泥土丶青苔和落叶,方才正一动不动,享受着爪下按住的一名已失去意识丶气息微弱的筑基初期二阶女修!女修衣衫破损,身上有数道深深的伤口,显然是被这甲虫捕获的「食物」!
君则这一脚,正好惊扰了它用餐!
「吱——!」甲虫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