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我叫顾衍,偏科的神(2/2)
顾衍的语数英等主科全都不及格,但体育丶美术丶音乐等副科直接考冒了,冒到了优质特长生的级别。
严重偏科!
王廷缓了缓,道:「老夫算是看出来了,得罪官员的事情,你是一件都不敢做,但为了仕途,做了一大堆无难度之事,能力不足而欲取巧,不称职,非常不称职!」
「作为御史,弹劾是第一要务,弹劾被驳回,也算功绩,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山东的吏治怎麽可能没有问题?」
面对王廷暴跳如雷的质问。
顾衍面色平静地回答道:「堂翁,下官并非惧劾,而是……而是有些事情不能写在造报册上,不然……山东的天就塌了!」
「何意?」王廷面带不解。
顾衍从怀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书,道:「堂翁,烦请再阅此文书。」
王廷接过文书,看了起来。
旋即,愤怒的脸色变得严肃丶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状。
在这份文书里,顾衍尽言山东官场之弊丶官员之失。
从二品的左右布政使丶正三品的按察使丶从三品的左右参议丶都指挥使司的武官丶州府的主官以及底层的小吏……
数百人都被他指出了徇私枉法丶触犯法令之处。
有官员监守自盗,有官员滥用民力,有官员任用奸人,有官员行为不检,有官员颠倒功罪,有官员好淫成性……
不同于诸多御史官员的捕风捉影丶看见芝麻写成西瓜。
顾衍写得非常详细,比如:
一名省官将贪墨之财做成一双双黄金鞋垫向同僚炫耀。
一名府官蓄养外室十五名,一人一宅,且要求两京十三省必须各占一人,年龄不可超过十八岁。
一名刑名州官将公务全交给吏员,最后将案宗文书从左手边挪到右手边,盖上大印就算处理过了。
一名县官小案大审,动用酷刑,先将申冤者家财榨乾,然后再铸成冤案,半年拷死十七人。
……
王廷有些恍惚。
这份文书的内容若再细化一些,整合于顾衍目前的造报册中,绝对是他见过的最佳造报册。
足以装裱起来放在都察院正堂供所有御史瞻仰。
他疑惑地看向顾衍,问道:「你如何能探查到这麽多细节?保真吗?」
顾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造报册。
「禀堂翁,保真!下官之所以能知晓这麽多细节,乃是为山东百姓做了诸多实事,他们自愿成为下官的眼线!」
大量底层百姓若视顾衍为自己人,敢于言。
那地方官每晚穿什麽颜色的亵裤都能查出来,毕竟伺候他们的都是底层百姓。
「那……那你知晓这麽多官员胥吏怠职贪墨丶行为不端之事,为何不向朝廷弹劾?」
要知,巡按御史弹劾官员,无须掌握实证,只要有线索就能弹劾,弹劾失败,也是功。
顾衍缓了缓,酝酿一下情绪。
「堂翁,下官没有弹劾,不是不敢,而是知晓劾而无用!」
「下官巡按山东承宣布政司第一个月,便发现省府州县各级衙门,逢迎钻营,互相庇护,官棍当道。下官若依规弹劾,不是下官意外身死或被召回,就是山东官员被下官送入大狱八成以上!」
「下官不惧死,然死解决不了问题,将山东一众徇私枉法的官员送入大狱然后再新任命一批官员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山东官场这潭水已脏,想要出淤泥而不染,唯有沉默,长此以往,势必导致山东大乱,民情汹汹!」
「作为一名御史,下官之责,不是捅烂一省的天,为己博取直名,博政绩,而是帮助朝廷根治地方存在的问题!」
「下官以为,导致孔孟之乡山东官场千疮百孔的主要原因,是整个大明政风衰败,吏治混乱使然,山东绝非个例,若想恢复天下官场秩序,唯有开启新政,大改天下!」
「下官人微言轻,一年内若弹劾山东数百名官吏,导致山东大乱,恐怕会被打上『邀名卖直,妄言失实』的罪名,为保全朝廷体面,为彻底扭转政风,下官恳请堂翁将此文书密奏于陛下,然后谏言改革吏治,大治天下!若能如愿,下官的造报册即使被评个不称职,被贬外放,下官也愿意!」
「当然,若堂翁觉得此举冒失,不合时宜,那下官便亲自将此文书密奏于陛下,谏言改革!」
顾衍说完后,郑重躬身拱手。
其实,他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没说。
那就是:直谏与死谏遇到明君或仁君才有用,而面对当下这位君主,只能拐弯谏丶私下谏。
王廷看向情绪激动丶一脸正气的顾衍,面色顿时柔和许多。
越看顾衍越顺眼。
这是一位多麽有勇有谋的御史官啊!
不瞒上官,又不让上官为难。
若上官觉得此文书可邀功,便让上官呈递;若会被惩罚,则他自己去呈递。
不隐君上,又顾全大局。
若他将山东这些黑料全捅出去,岂不是在说君王昏聩,内阁有失,吏部无能,民不聊生,大明将亡?
而密奏,则可以让皇帝做决定是否公开。
不博直名,又不失御史之操守,心里装的全都是江山社稷。
要知——
这两年为了擢升而上演苦肉计的言官太多,目前直谏死谏都会被扣上「讪君卖直」的罪名。
一些「聪明成熟」的科道言官,都知哪些问题可以揭露,哪些问题不能揭露。
在他们眼里,凡是不以升官为目的的谏言都是不务正业。
像顾衍这种正直又有谋略的御史官,简直是戴着靉靆(眼镜),打着八个灯笼都难找。
王廷想了想,看向顾衍。
「长庚,此文书就由老夫密奏于陛下吧,不过老夫不会力谏陛下开启新政,大改天下!」
「去年八月,张阁老(张居正)提出《陈六事疏》,主张新政改革,结果陛下也就同意了大阅兵一项,改革意味着要动祖宗之法,此事急不来,老夫目前能做的,只能先保你留院,凡事慢慢来!」
王廷对当下这位喜欢做甩手掌柜的皇帝非常了解。
他不喜言官找麻烦。
这两年,如顾衍这类抨击时政的文书不是没有,但一般呈递上去只有两种结局。
其一,已读不回;其二,对不停谏言者仗百削籍或勒令致仕。
至于内阁真正主事的阁臣李春芳与陈以勤,都想着缝缝补补过日子,牵萝补屋,不可能支持大刀阔斧地改革。
改革多累啊!
搞不好就身败名裂了。
王廷猜测隆庆皇帝看后会将此事压下去。
但他需要靠这份文书证明都察院在他的领导下,不瞒君上,干得好,有大局观,还能为皇帝着想。
至于保留顾衍这个真御史火种,那是顺便的事情。
「谢堂翁,下官明白了!」顾衍不再多说,当即拱手告退。
顾衍今日之举。
一方面是因有言官操守,不愿与山东一众官棍同流合污,又不愿如诸多御史那般挑轻弃重。
另一方面是因他需要展现自己的才华与主张新政改革的想法,让某些与他同频的人看到。
作为一个前世粗略读过《明实录》的历史爱好者。
顾衍清楚地记着,再有三个月,白磷斗士丶隆庆朝一言堂,朝堂大炮仗,他的座师高拱就将回朝,然后将与目前仅在内阁充位丶一心想要推行新政的张居正,轰轰烈烈地拉开隆万大改革的序幕。
欲谋国就要先谋身,谋身就要上船,顾衍选择先登上高拱与张居正所在的这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