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校园的狂欢:一场以疯止疯的公开羞辱(2/2)
在当代的美国大学校园里,这个指控的分量,有时甚至超过了身体伤害。
山口裕二感到一阵眩晕。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张由各种「主义」和「标签」编织成的大网。
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解读为某种「歧视」或「暴力」。
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对方的铠甲太厚了,厚到足以反弹一切逻辑和常识。
周围的看客,成了这场审判的陪审团。
而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判定有罪。
寂静中,林铮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用扩音器,声音平静而清晰,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山口裕二的耳中。
「Yamaguchi Yuji.」他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山口身体一颤。
「我听说,你的祖父,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商人。」林铮缓缓说道,他的目光穿过油彩,死死地盯着山口的眼睛。
山口不明白他为什麽突然说这个。
「那麽,我想知道,」林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1937年,你那位『受人尊敬』的祖父,在中国的南京,做什麽『生意』?」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山口裕二的脑中轰然引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围的学生们听不懂这其中的深意,他们只是困惑地看着,不明白话题为何突然跳转到了遥远的历史。
但山口裕二懂。
他和他朋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私人间的斗殴,邻里间的冲突,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升格成了一场历史罪责的清算。
林铮向前一步,走下台阶,与山口裕二面对面,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中急剧放大的恐惧。
「Confess.」林铮用英语说道,这个词简单而沉重,「Confess the sins of your ancestors. For the women they raped, for the children they murdered, for the city they burned to the ground. Confess, here, now.(忏悔。忏悔你祖先的罪孽。为那些被他们奸淫的女性,为那些被他们屠杀的孩童,为那座被他们焚烧殆尽的城市。忏悔,在这里,现在。)」
史密斯和山姆适时地将彩虹旗压得更低,旗帜的边缘几乎要触碰到山口两人的头顶。
旗帜上那些代表「爱」与「包容」的口号,此刻却成了最强力的枷锁。
山口裕二浑身颤抖,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我……」
他旁边的朋友已经崩溃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里用日语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山口裕二还站着,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Why should I… It’s not me…(我为什麽要……那不是我……)」他用英语艰难地辩解。
林铮笑了,油彩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山口裕二的脸。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围观的学生,用一种清晰丶洪亮的声音说道:「Today, we are witnessing a historical denialist. A person who refuses to acknowledge the war crimes, the genocide, the massacre happened in Nanjing in 1937!(今天,我们正在见证一个历史否定主义者。一个拒绝承认1937年在南京发生的战争罪行丶种族灭绝和大屠杀的人!)」
「历史否定主义者!」
这个帽子太大了,大到可以压垮任何人。
人群彻底哗然。
他们或许不清楚南京大屠杀的具体细节,但他们知道,「否定历史罪行」在任何文明社会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无数道谴责丶鄙夷丶愤怒的目光,像利箭一样射向山口裕二。
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赤裸地站在全世界面前,接受审判。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词语。
「I… apologize… for what my country… did… during the war…」(我……道歉……为我的国家……在战争中所做的一切……)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林铮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目的达到了。
这场精心策划的丶荒诞的公开羞辱,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击溃了对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对着史密斯和山姆点了点头。
三人保持着来时的队形,沉默地丶庄严地,穿过自动为他们分开的人群,缓缓离去。
身后,是两具精神上已经死亡的躯壳,和一个充满了震惊丶困惑与议论的广场。
阳光依旧明媚,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当他们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无人跟随时,史密斯和山姆再也忍不住了。
「噢我的天!林!你看到了吗?他最后那个表情!简直比死了还难看!」史密斯兴奋地挥舞着拳头,脸上的油彩因为笑容而裂开。
山姆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用力拍了拍林铮的肩膀:「干得漂亮!这比揍他们一百顿都解气!」
他们的脸上挂着胜利的丶兴奋的笑容,为这场完美的复仇而狂欢。
林铮没有笑。
他脸上的油彩依旧完整,那是一张坚硬的面具覆盖在上面。
他体内某个柔软的丶会愤怒丶会犹豫的部分,在刚才那场狂欢般的审判中,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的丶冷酷的壳。
这层壳能保护他,让他适应这个世界的疯狂。
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在看一件工具。
原来,有些债,只能用另一种疯狂来偿还。
他想起山口裕二最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在夹缝中求生的留学生了。
他变成了别的什麽东西。
一种更冷酷丶更坚韧丶也更危险的东西。
这股新生的力量,会带着他走向何方?
他是否,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将他人尊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阳光,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是两个还在为胜利欢呼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