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复仇的阴影与底层的生存法则(2/2)
「看来他们需要一些教育。」史密斯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他卷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并没有多少肌肉线条的皮肤。山姆则哼了一声,硕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接着,一阵沉闷的拳打脚踢声开始在停车场里回荡。
「你们俩算是赶上了,最近妹子的质量都不怎麽样,还想缠着我捞我的钱,我正烦着呢。」
史密斯虽然身体不如山姆那样魁梧,但出手却毫不含糊,他的每一拳都带着一种发泄的烦躁。
「该死的新来的监工,工作上找茬就算了,还扣我的每一份计件工资,打完你们早晚要找机会把那老小子套麻袋打一顿。」
山姆的拳头每一击都让地面上的日本青年身体抽搐,他用最原始的暴力,将心中对底层生活的不满和被压迫的愤怒,尽数倾泻在这两个倒霉的日本青年身上。
日本青年的呻吟声逐渐变得微弱,他们的身体也逐渐停止了抽搐。脸颊肿胀,鼻血丶口水丶唾沫混杂在一起,让他们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史密斯和山姆停下手,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痛快。
他们没有下死手,但绝对让这两个日本人受尽了皮肉之苦,相信在一段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敢轻易地走出自己的公寓了。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拐过柱子,出现在地下停车场。
那是红脖子房管,鲍勃·雷。
他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嘴里还哼着一段跑调的乡村歌曲。
当他看到史密斯丶山姆和林铮三人,以及倒在地上如同两摊烂泥的日本青年时,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滞,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带点疲惫的憨厚笑容。
他缓缓地走过来,那双总是带着血丝的眼睛扫过地上的人,又看向林铮,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麽。
史密斯耸了耸肩,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描述了一遍,包括山口裕二带人偷袭,林铮一个人轻松解决,然后他们俩加入「补刀」的过程。他用了一种半是得意半是无奈的语气。
鲍勃·雷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其中一个日本人身边,用穿着厚重工装靴的脚轻轻踢了踢那人的身体。那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但依然没有力气爬起来。
「打两顿还不够。」鲍勃·雷一开口便语不惊人死不休,「至少还要再打一顿才行。」
林铮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向鲍勃·雷,等待着下文。
史密斯和山姆也停下了他们之间的嬉笑打闹,好奇地看向这位平日里话不多的红脖子老哥。
「打一顿是揍趴,让他们知道疼是什麽感觉。」鲍勃·雷缓缓地说,他的目光扫过林铮的脸,又转向地上的两个日本青年,「打两顿才算是惩罚,让他们记住这两次的教训。」
「但揍趴和惩罚都不一定让他们彻底害怕,这种人一旦搭上某些人,就又会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圈白色的烟雾,然后才接着说道:「但打三顿,那才是要让他们忏悔,要让他们看到你们就怕就跑,这才是应有之义。」
忏悔?林铮咀嚼着这个词。
在他的故土,这个词语带着浓厚的道德与信仰色彩,往往与内心的自省和救赎相关联。但在这里,在鲍勃·雷的口中,忏悔被赋予了最直接丶最原始的含义。
「忏悔不是让他们向神父忏悔。」
鲍勃·雷似乎看穿了林铮的思绪,他再次开口,说着他那来自底层的智慧。
「忏悔是让他们对你产生绝对的恐惧,恐惧到他们看到你就想起地狱,想起他们遭受的一切痛苦,后悔为什麽要招惹你。」
鲍勃·雷从腰间取下他的扁平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辛辣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擦了擦嘴,回忆起童年时的旧事:「我小的时候,在我们老家那个小镇,也有几个地痞流氓。」
他的眼神变得深远,回到了那个菸草与酒精混杂的童年记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抢东西,把整个镇子搞得鸡犬不宁。我父亲脾气暴躁,忍无可忍,就找了几个朋友,把那几个小子打了一顿。」
「你猜怎麽着?」鲍勃·雷看向林铮,眼中带着一丝戏谑,「那几个小子没过几天,又纠集了一帮人,来找我父亲报复。他们以为,打一顿就能把人打服了。他们想错了。」
「我父亲和我叔叔,还有镇上的一些老夥计,又把他们狠狠地揍了一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酷,「这次打得更狠,见了骨头,也见了血,把他从镇头追到镇尾,一路打。」
「从那以后,那几个小子消停了一阵。」鲍勃·雷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但他们还是不服气,只是变得更隐蔽了,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背地里散布谣言,想让我们难堪。」
「于是我父亲说,看来这第二顿打,只是让他们记住了教训,而不是让他们彻底服气。教训这玩意儿,时间久了总会忘的。真正有用的,是让他们从骨子里发出的恐惧。」
「我的父亲带着人,每天守在那几个小子的家门口。」
鲍勃·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低笑着。
「只要看到他们出门,不管是去商店,还是去学校,甚至是去教堂做礼拜刚出来,我父亲都会上去打他们一顿。不是重伤,但每次都打得他们脸肿腿疼,丢尽了脸。」
「他们跑到哪里,我们就追到哪里。他们去哪儿告状,我们就跟到哪儿打。」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打。只要他们一抬头,看到我父亲的脸,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直到有一天,他们从镇子的另一头,一看到我父亲的身影,就转身狂奔,跑到教堂的忏悔室里躲着,好几天不敢出来。」鲍勃·雷弹了弹菸灰,将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所以,忏悔。在这个世界,忏悔不是向上帝祈求宽恕,而是对你发自灵魂的恐惧。恐惧到他们只要看见你,就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甚至跑去教堂,不是为了祷告,而是为了寻求一个短暂的庇护所。」
鲍勃·雷说完,深邃的目光再次看向林铮,带着一种饱含深意的鼓励。
史密斯和山姆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生长在相对文明的都市,虽然见过打架斗殴,但这种将暴力发挥到如此极致的「教育哲学」,还是第一次听说。
林铮听着鲍勃·雷的话,看着他脸上那道陈年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内心的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他曾以为,一次两次应该就能让人记住疼丶记住教训。但他从未想过,真正的威慑,远比这深远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染了些许血迹的拳头。
忏悔。林铮重复着这个词。在这个世界,忏悔算什麽?
他一直以来试图维持自己身边的秩序感,保持在故乡那种我不惹事也不怕事的状态。
但现在他意识到,不惹事对一些人来说就是退让软弱,不怕事又代表了他们眼中有限度的反击抗争。
仅仅是疼痛,无法震慑这些人,也无法让他们记住教训。因为在这个国家,你不骑到某些人头上,他们就会骑到你头上。
因此,他需要一场更深刻丶更具羞辱性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