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百张嘴全是哼哼唧唧的大肥猪(2/2)
打饭的是个胖炊事员,手里的大铁勺顿了一下,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孟建军。
「你是新来的?」胖炊事员问。
「对!我是顾团长派来的!」孟建军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哦,团长派来的啊。」胖炊事员点了点头,随手从旁边的箩筐里抓起两个黑乎乎丶硬邦邦的东西,「哐当」一声扔在孟建军的饭盒里。
然后大勺子在一桶见不到油花的菜汤里搅了两下,舀了一勺白菜帮子,那是真的全是帮子,连片叶子都少见,直接盖在了那两个黑疙瘩上。
「下一个!」
孟建军傻眼了。
他盯着饭盒里那两个跟石头一样的杂粮窝窝头,还有那清汤寡水的白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就是给我的饭?肉呢?白面呢?」孟建军急了,扒着窗口往里看,「顾长风是我亲哥!你们就给我吃猪食?」
胖炊事员脸一板,勺子敲得盆沿邦邦响:「嚷嚷什麽!这儿没什麽团长弟弟,只有养猪的兵!咱们这儿条件艰苦,大家都吃这个。爱吃吃,不吃滚!」
「我不吃!」
孟建军把饭盒往地上一摔,杂粮窝头滚出去老远,沾了一地灰。
「我要找我哥!我要告你们虐待!」
食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七八个刚乾完活丶浑身腱子肉的战士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孟建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
朱班长端着大海碗,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孟建军,弯腰从地上把那两个沾了灰的窝窝头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然后一分为二,递给旁边的战士一半,自己留一半。
「这粮食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朱班长咬了一口窝头,嚼得嘎吱响,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既然这位新同志不饿,那今晚就别吃了。浪费粮食,思想觉悟太低,明天早起五公里负重跑,醒醒脑子。」
「是!」周围的战士齐声应答,声音震得房梁灰都落下来了。
孟建军看着朱班长那口大白牙,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肚子很没骨气地「咕噜」一声长鸣。
他怂了。
他是真饿啊。
那两个窝头被朱班长吃了,窗口的大桶也盖上了。
孟建军最后是在泔水桶旁边,捡了半个不知是谁吃剩下的丶发硬的红薯皮,躲在猪圈背风的墙根底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硬吞下去的。
夜深了。
山里的风硬,吹得红瓦房顶呜呜作响。
孟建军躺在大通铺的最边上,身下只有一床薄薄的破棉絮,臭虫和跳蚤轮番轰炸。
旁边的战友呼噜打得震天响,还伴随着一阵阵磨牙声。
他睡不着。
饿,太饿了。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烧得慌。
「我要回家……娘,我想吃饺子……」孟建军裹紧了那满是汗臭味的被子,在黑暗里无声地抽噎。
什麽当官,什麽威风,全是骗人的!顾长风那个黑心烂肺的,这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咯咯哒」几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在孟建军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
孟建军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他白天干活的时候瞄见过,朱班长在后院的菜地边上,用篱笆圈了几只老母鸡,那是打算留着下蛋给伤病员补身子的。
鸡……
那可是肉啊!
孟建军咽了一口唾沫。只要抓一只,找个没人的地儿烤了……那滋味……
他悄悄掀开被子,忍着浑身的酸痛,像只大黑耗子一样,蹑手蹑脚地爬下了床。
「顾长风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不给我肉吃,老子自己动手!」
孟建军摸索着往门口走,心里发狠:这破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吃饱了这顿,明天必须想办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