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崩断的链条(2/2)
链子绷断,金色挂坠盒落在他掌心。
他盯着它,然后抬头看哈利。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这东西说的是真话,」罗恩轻声说,眼睛里有种疯狂的亮光,「它在我脑子里低语,说我们都是棋子,说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说你最终会失败……有时候我觉得它在说实话。」
他把挂坠盒扔在地上。
它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干了,」罗恩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干了,哈利。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每天戴着这个东西,听着它在脑子里说我会死,说我的家人会死,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我不能再听了。」
哈利感到世界在崩塌。
他伸手,想抓住什麽,但什麽都没有。
「罗恩,求你了,」赫敏的声音破碎,眼泪终于流下来,「别这样。我们是一起的,记得吗?我们承诺过——」
「承诺不能当饭吃,」罗恩打断她,没有看她,眼睛依然盯着哈利,「承诺不能让我的妹妹安全,不能让我的父母活着,不能告诉我该怎麽摧毁那个该死的挂坠盒。」
他转身,走向小屋的门口。
他的背包靠在墙边,他抓起它,甩到肩上。
动作很快,很决绝。
「你要去哪里?」哈利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知道,」罗恩说,手放在门把上,「回家?去找比尔和芙蓉?去任何不需要每天看着你假装有答案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哈利。但我不能……我不能继续假装了。」
门被拉开。
暴风雪瞬间涌入,冰冷的空气像实体一样撞进屋里,吹灭火堆,扬起灰尘和积雪。
罗恩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罗恩!」赫敏尖叫,想追出去,但哈利抓住她的手臂。
「让他走。」哈利说,声音空洞。
「他会死的!在这样的暴风雪里幻影移形太危险了——」
但她的话没说完。
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丶幻影移形的噼啪声——响亮丶急促丶充满决绝的意味。
然后,只剩下风声。
赫敏瘫坐在地上,开始哭泣,肩膀剧烈抖动。
哈利站在原地,盯着敞开的门,盯着外面肆虐的暴风雪,盯着地上那个金色的挂坠盒。
它躺在那里,链子断了,搭扣松开,像某种被遗弃的丶无生命的物件。
但哈利知道它不是无生命的。
他知道它刚才做了什麽——不是直接,而是间接,通过放大罗恩内心的恐惧丶怀疑丶自卑和疲惫,通过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低语最恶毒的真相。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挂坠盒。
金属在他掌心冰凉,比以前更冷,仿佛吸收了刚才所有的愤怒和绝望。
「哈利……」赫敏啜泣着说。
哈利没有回答。
他走回火堆边——现在只是一堆灰烬和几根冒着烟的木头——用魔杖重新点燃它。
火焰再次升起,但温暖不再。
他在赫敏身边坐下,把挂坠盒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他们盯着它,像盯着一条毒蛇。
「他不会真的离开,」赫敏最终说,声音里带着微弱的希望,「他会冷静下来,会回来的。罗恩不会……他不会真的抛弃我们。」
哈利没有回答。
他想起罗恩离开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愤怒丶痛苦丶和彻底绝望的眼神。那不是一时冲动的眼神。
那是决定了的眼神。
而且,罗恩带走了熄灯器。
哈利刚才注意到了,在罗恩抓起背包的瞬间,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质的丶邓布利多留给他的熄灯器。
他把它握在手里,像握着护身符,然后消失在风雪中。
邓布利多留给罗恩的熄灯器。
哈利突然想起遗嘱宣读时的细节:金色飞贼给他,故事集给赫敏,熄灯器明确留给了罗恩·韦斯莱。
当时他觉得奇怪,但现在……
现在他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邓布利多预见到了这一幕。
预见到了罗恩会离开,预见到了他会需要某种方式找回来。
或者,更可怕的想法:邓布利多预见到了哈利会需要罗恩回来。
「他会回来的,」哈利最终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等他冷静下来,等他……摆脱了这个的影响。」
他指了指挂坠盒。
赫敏点头,但眼泪还在流。
她靠在哈利肩上,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
哈利伸出手臂抱住她,感觉到她的瘦弱——他们都在消瘦,在荒野的折磨和魂器的重压下逐渐消耗。
屋外的暴风雪似乎更猛烈了。
风在墙壁缝隙间尖啸,像无数鬼魂在哀嚎。
寒冷渗透进来,连恒温咒都难以完全抵挡。
哈利盯着火焰,眼睛乾涩,流不出眼泪。
他感到一种深沉的丶冰冷的麻木,从心脏开始蔓延,直到四肢百骸。
罗恩走了。
他最好的朋友,从十一岁就开始的兄弟,在暴风雪中离开,带着对他们的怀疑,对计划的绝望,对一切的幻灭。
而哈利甚至不能完全怪他。
因为挂坠盒放大的,是真实的恐惧。
真实的怀疑。
真实的无力感。
邓布利多真的没有给他完整的计划。
只有谜语丶象徵丶和几样神秘的物品。
哈利确实不知道所有魂器的位置,不知道如何摧毁它们,不知道这场战争最终要怎麽赢。
他只是……在黑暗中前行,假装自己能看见路。
现在罗恩戳破了这个假装。
哈利低头看着挂坠盒。
金色的表面在火光中闪烁,像在嘲笑他。
他伸手,拿起它。
链子断了,无法佩戴。
他只是把它握在掌心,感受那冰冷的丶黑暗的丶充满恶意的触感。
「我会找到办法,」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赫敏说,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个已经离开的朋友说,「我会找到摧毁它的办法,找到其他魂器,找到赢的方法。」
赫敏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我一直都相信你,哈利。」
但哈利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被她努力压抑,但依然存在的怀疑。
她相信的是他这个人,但不一定相信他知道该怎麽做。
而最可怕的是,哈利自己也开始怀疑。
屋外,风雪继续。
在遥远的地方,也许几十英里外,也许更远,罗恩·韦斯莱踉跄地出现在一片陌生的雪原上。
幻影移形的眩晕和寒冷让他几乎倒下,但他站稳了,喘着气,在暴风雪中环顾四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没有地标,没有方向,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熄灯器。
金属温暖,与周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知道为什麽要带走它。
只是在离开的那一刻,本能地抓住了它,像抓住最后一点与过去的连接。
现在,独自一人站在荒野中,听着风声像无数声音在低语——有些是他自己的恐惧,有些是挂坠盒留下的回响——他打开熄灯器。
没有光熄灭。
在荒野中,本来就没有光。
但熄灯器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什麽。
罗恩盯着它,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丶几乎将他击倒的后悔。
他想回去,想道歉,想收回所有的话——
但风雪太大,他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而且,也许一部分的他依然相信那些话。
依然怀疑,依然恐惧,依然绝望。
他把熄灯器放回口袋,拉紧衣领,开始在暴风雪中艰难行走。
没有目的地,只有远离。
而在那个半坍塌的小屋里,哈利和赫敏相拥着坐在熄灭的火堆边,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绝望,等待着永远不会结束的夜晚。
挂坠盒躺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安静,冰冷,像一个已经实现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