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附身与悲悯(2/2)
那烈焰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悲悯的火焰。
是对小天狼星逝去的巨大悲痛转化成的丶对生命连接的珍视。
是对朋友们不顾生死赶来支持的深深感激。
是对伏地魔这个永远被困在自我构建的孤独丶仇恨丶恐惧牢笼中的灵魂……一种居高临下的丶近乎神性的悲哀。
哈利的意识,在这情感的烈焰中,凝聚起最后丶也是最纯粹的一股力量。
那不是魔咒的力量,而是意志的力量,是存在本身的力量。
他用尽灵魂中每一丝力气,不再试图争夺喉咙,而是在自己意识的深处,对着那个冰冷丶庞大丶却空洞无比的入侵意志,发出了无声的丶却如同惊雷般的嘶吼。
「你才是软弱的那个!!!」
这吼声在他的灵魂空间里震荡。
「你永远不懂爱,不懂友情,不懂什麽是真正的活着!你只有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权力的恐惧,对不被理解的恐惧!你把自己变成了怪物,还洋洋得意!」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伏地魔那由仇恨和恐惧构筑的意志外壳上。
「我为你感到悲哀,汤姆·里德尔。真心的悲哀。」
最后这句话,不是愤怒的指责,而是……陈述。
一个事实。
一种穿透一切虚妄丶直视那可悲本质的洞察。
「不——!!!」伏地魔的尖啸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丶并非伪装的情绪——那是被触及最深处恐惧的惊怒,以及……被那种纯粹丶炽热丶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拥有的「情感力量」灼烧的痛苦!
哈利身体上的猩红光芒骤然大盛,仿佛要彻底吞噬绿色,但紧接着,那红光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冰块,发出「嗤嗤」的丶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可怕声响,剧烈地扭曲丶收缩!
「啊——!!!」
一声非人的丶混合着哈利和伏地魔音色的凄厉惨叫,从哈利口中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然后猛地向后弹开,一道浓稠如墨汁丶边缘不断蒸发出痛苦波纹的黑色阴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体里狠狠「推」了出来!
伏地魔的意志体!
那阴影比之前稀薄丶混乱了许多,在空中扭曲翻滚,猩红的瞳光黯淡闪烁,发出断续的丶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嘶嘶声。
它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像一团受伤的黑暗流体。
哈利则虚脱般向后倒去,被冲上前的罗恩和赫敏死死扶住。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咳嗽。
他看向朋友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伏地魔的阴影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目光死死地丶怨毒无比地依次扫过哈利丶邓布利多,以及不远处好整以暇抱臂旁观的泽尔克斯。
「这……还没完……」一个极度虚弱却依旧阴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响起。
阴影猛地收缩,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一声轻响,消失在空气中。
几乎就在伏地魔消失的下一秒,大厅另一侧残存的门廊处,传来一阵急促丶慌乱丶夹杂着惊叫的脚步声。
康奈利·福吉在一群惊慌失措的魔法部官员和傲罗的簇拥下,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他头发散乱,圆顶礼帽歪在一边,那身考究的部长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脸色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惨绿。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彻底变成废墟丶穹顶大开丶星月光辉直泻而下的大厅,是遍地碎裂的石像丶燃烧的残骸丶坑洞和裂缝。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龙蛋。
然后,他看到了喷泉边被扶着的哈利,看到了神色凝重但无损的邓布利多,看到了那些深红斗篷的陌生身影,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伏地魔阴影消失的那片虚空,这让他骨髓发冷的寒意。
「部丶部长!」一个傲罗指着伏地魔消失的地方,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刚丶刚才……那丶那是……神秘人!我看见了!他消失了!」
福吉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半截断裂的石柱,手指抠进了石头缝隙里。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世界崩塌般的恐惧和……顽固的丶垂死挣扎般的拒绝相信。
他的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那声音乾涩丶微弱,却又因为极力想要维持某种「正常」而显得异常尖锐和可笑。
「我……我知道……我知道……我……我也看见他了!」
他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周围那些同样面无人色的部下宣布一个他不得不接受丶却足以摧毁他一切政治生涯的恐怖事实。
然后,他猛地转向邓布利多,脸上混杂着恐惧丶愤怒丶指责和一丝可怜的求助,声音拔高,却更加语无伦次。
「阿不思!这里……这到底……魔法部……你怎麽……他……他真的……」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
老人先是走到哈利身边,检查了一下男孩的状况,对赫敏和罗恩低声说了句什麽,大概是「带他离开,去圣芒戈」,然后才缓缓直起身,转向语无伦次的福吉。
他的蓝眼睛在破碎穹顶漏下的星光和尚未熄灭的零星火焰映照下,深邃如古井。
「是的,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一切谎言的力量,「他回来了。今晚,就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汤姆·里德尔,伏地魔,回来了。」
福吉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石柱支撑。
他呆呆地重复着:「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而在一片狼藉的角落,泽尔克斯静静靠着墙壁站立。
他冰蓝色的眼眸将福吉的崩溃丶魔法部的废墟丶邓布利多的宣告丶以及被朋友搀扶着丶虽虚弱却眼神渐渐清明的哈利,尽收眼底。
夜风从破碎的穹顶灌入,吹动他黑色风衣的下摆。
掩饰之下,无人看见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丶复杂的弧度。
好戏,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观众……终于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向真实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