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终末帝已经是赛里斯人了!(1/2)
唐人街的绿牌坊在午后的光里投下斜影。
牌坊上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
牌坊后面的小院子很安静。
爱思清坐在一张老藤椅上,手边的小木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茶。
茶汤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膜。
他七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对襟褂子,额头到后脑勺前全都剃得光亮。
所剩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根细长的辫子。
辫子保养得很好,乌黑油亮,末梢用红绳系着。
外面有枪声。
不是很近,隔了几个街区,闷闷的,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爱思清没动。
他的眼睛看着院子角落那丛半枯的竹子,眼神是空的。
手抬起来,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辩子。
指尖从发根捋到发梢,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麽还在。
然后他转头,看向堂屋正墙上挂的那幅画像。
画像有些年头了,纸面泛黄,但裱糊得很精心。
画里是个某朝官员打扮的男人,顶戴花翎,朝服补子上绣着孔雀。
左下角有款:光绪廿三年。
那是他高祖父。
「嘻嘻————」
爱思清忽然笑了,声音很轻,气音从齿缝里漏出来。
「爷爷,嘻嘻————」
院子里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脚步声从外面跑进来。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也梳着辫子,但辫子比他父亲的细些,乱些。
吊睛贼眼,有种刻板当中的秦腔穷的怪胎美。
「爹!」
男人跑进院子,喘着气,「外面好响啊!是不是————是不是皇上来带我们回去了?」
爱思清转回头,看着儿子。
眼神慢慢聚焦,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别出去。」
他说,声音干哑。
男人在父亲面前蹲下,仰着头。
爱思清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辫子。
头发有点硬,扎手。
「柔儿啊————」
他喃喃道,手指捻着发梢。
思绪飘开。
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该有人来了。
老陈会带着他新得的鼻烟壶,老赵会揣着一包上好的菸丝,还有几个年轻的,虽然不留辩子了,但说话还算恭敬。
他们会坐在院子里,泡一壶茶,聊聊字画,聊聊最近收到的「老东西」。
有时候也会说起故国,说起那些宫阙丶礼仪丶早已不存在的年号。
但现在没有。
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俩。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爱思清想。
好像是从那个公告之后。
赛里斯驻美使馆的公告,通过所有华人社团的渠道扩散。
内容很简单:鉴于美国国内局势急剧恶化,建议所有持赛里斯护照或符合归国条件的侨胞,尽快通过指定渠道登记撤离。
公告用了「建议」,但后面的措施很实在:包机丶临时签证快速通道丶国内接收安置点清单。
然后人就少了。
先是那些年轻家庭,带着孩子,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开。
然后是中年夫妇,关了店铺,退了租。
最后连那些平时和他一样,留着辫子丶穿着褂子丶说着「前朝旧事」的老家伙们,也陆续不见了。
老陈走之前来了一趟,没进院子,站在门口。
「爱老,我————我得走了。」
「去哪儿?」
「回国。儿子在深圳买了房,孙子上小学了。」
「你不是说————」
「那是以前。」
老陈打断他,眼神躲闪,」现在不一样了。这儿待不下去了。」
然后快步离开,没回头。
洪老板走得更绝。
洪老板是做古董生意的,广东人,平时和爱思清来往最多。
两人常一起鉴赏字画,洪老板总说「你们这些前清遗老,肚子里有墨水」。
上周,洪老板开车过来,没带任何古董,只提了一个小皮箱。
「老爱,这是我最后一批货的钱,你的那份。」
他把一沓现金放在桌上。
「你要走?」
「走。明天的飞机。」
爱思清看着他:「你也信那个公告?」
洪老板笑了,笑容有点冷。
「老东西,时代变了。」
他指了指爱思清的辫子,「我儿子在上海,我孙女在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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