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法律的尊严，必须被尊重(2/2)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看向那位法国同僚，对方回以一个礼貌的丶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这个微笑的背后，是尼罗河的控制权，是西非殖民地的划分，是两国在源远流长的「历史友谊」，是利益场上无数次的明争暗斗。
法国人乐于看到英国人栽跟头。哪怕只是在这间会议室里，哪怕只是口头上。
一根撬棍，插进了列强阵线的缝隙。
「说得对！」
一个粗犷的丶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声音，立刻跟了上来。
沙皇俄国的大使，瓦西里·奥尔洛夫上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信仰！」他那张因为烦躁而涨红的脸，此刻因为兴奋而容光焕发。「我们不能对东正教兄弟们的苦难视而不见！奥斯曼人必须为他们的暴行，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发言简单粗暴，充满了宗教的狂热与民族的野心。但客观上，他也站到了反对英国方案的立场。
如果说法国人是撬棍，那俄国人就是一柄砸下来的重锤。
裂缝，被瞬间扩大！
一直沉默的奥匈帝国代表，一位神情阴郁丶气质沉郁的贵族，看到局面开始走向失控，也终于开口。
他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用一种严谨而缓慢的德语说道：「韦尼泽洛斯先生引述的法理依据，其历史脉络之复杂，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我认为，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我们需要对相关的所有历史条约，进行一次更审慎丶更全面的研究。」
这是典型的外交辞令。
翻译过来就是：这水太浑，我奥匈帝国暂时不趟了。
至此，索尔兹伯里侯爵亲手搭建的，那个旨在快速瓜分希腊战果的列强联合阵线，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韦尼泽洛斯的语言艺术，以及各国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冲击得七零八落。
铁板一块的联盟，彻底破裂。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法国人的微笑，俄国人的狂热，奥地利人的退缩，德国人的漠然————
他原计划用一次闪电式的外交打击，将希腊的胜利果实全部剥夺，重新确立大英帝国在东地中海不容置疑的主导地位。
但现在，这场会议，已经被拖入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泥潭。
一场关于法理丶历史丶宗教丶人权的丶没完没了的拉锯战。
他知道，自己的闪电战，已经宣告彻底破产。
他拿起桌上的小银槌，就要宣布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