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上帝的棋盘(二更)(2/2)
「正是因为没动静,才更可怕。」
亚瑟放下了酒杯,语气冰冷且强硬,他不想再和这些法国人做过多解释,他需要的只是服从:「让森将军,如果你不想今晚在德国人的战俘营里喝汤,就立刻下令。」
他从地图桌上抓起一支铅笔,在公墓围墙内侧的一个丁字路口画了一个圈:「把你手里的那个反坦克炮排——就是装备了25mmSA34火炮的那几门小玩具——立刻调到这个位置—圣马丁路和公墓围墙的夹角处。」
「不管他们在干什麽,让他们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把炮推过去。」
「不用构筑复杂的工事,只要把炮口对准公墓西侧那段看起来最完好的围墙。距离控制在400米以内。」
让森盯着亚瑟,又看了看地图。这个部署极其荒谬。那个位置现在空无一人,把宝贵的反坦克炮调去守一面墙?
「如果德国人没来呢?」让森问。
「如果五分钟后德国人没来,」亚瑟耸了耸肩,「你可以把我交出去,或许德国人愿意用一辆三号坦克来换我这个英国少校。」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亚瑟的信誉,以及第12师侧翼的安全。
良久,让森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刚才在东门的战斗,想起了这个英国人是如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至少对方应该是有点东西的。
「皮埃尔!」让森猛地转过身,「传我的命令!第3反坦克连第2排,立刻向公墓方向移动!执行斯特林少校的部署!快!」
伯尔格西侧,公墓外围。
德国国防军第86狙击兵团第1营的穆勒上尉正趴在一处灌木丛后,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那堵斑驳的砖墙。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远处南门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在提醒着他这是战场。
「法国人上当了。」穆勒上尉的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他刚刚收到侦察兵的报告,法军正在疯狂地向南门调动预备队。这里的防守空虚得就像是柏林凌晨的大街。
「这就是法国人。」他如此想到,「他们的脑袋还停留在凡尔登绞肉机的时代,只会对噪音做出反应,而对真正的杀机视而不见。
这是一次完美的渗透行动。
在他的身后,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步兵连。工兵们已经抱着爆破筒匍匐前进了,突击队员们手持MP40冲锋枪,腰间挂满了手榴弹。四辆轻型的Sd.Kfz.251/10半履带车(装备37mm反坦克炮)正静静地怠速运转,随时准备冲进去提供火力支援。
「行动开始。」穆勒低声下令。
几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工兵像蜥蜴一样爬到了公墓围墙下。他们熟练地安放好炸药,拉燃了导火索。
轰——!
一声并不算太响的沉闷爆破声打破了宁静。
烟尘腾起。那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红砖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宽达十米的巨大缺口。
「冲锋!为了元首!」
穆勒上尉挥舞着手枪,第一个跳了起来。
早就蓄势待发的德军步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缺口。半履带车的履带卷起泥土,以此作为掩护,冲进了公墓内部。
只要穿过这片墓地,前方就是通往市政厅的坦途。
然而。
就在第一辆Sd.Kfz.251半履带车刚刚冲过缺口,履带压碎第一块大理石墓碑的瞬间一穆勒上尉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停的景象。
在前方大约400米处的丁字路口,在那片阴影里,几堆看似不起眼的枯树枝突然被推开了。
露出了四个黑洞洞的丶细长的炮口。
那是法军的25mmSA34反坦克炮。它们就像是四个耐心的猎人,早已在那里端着枪,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枪口。
另一边,虽然肉体安稳地陷在会议室那张并不舒适的行军椅里,但在思维的维度上,亚瑟此刻是整个战场上唯一的丶全知全能的「0B」(观察者)。
在RTS那冰冷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全息视野中,杀戮被简化为了几何图形的残酷碰撞。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代表德军突击队的丶气势汹汹的红色箭头,带着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决绝,像只不知死活的飞蛾,一头撞进了那个早已张开獠牙丶由蓝色扇形光斑覆盖的火力口袋。
逻辑闭环,死局已定。
亚瑟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郁金香杯,看着殷红的酒液在离心力作用下沿着杯壁旋转,挂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那颜色,像极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德国上尉即将喷溅出的动脉血。
他对着虚空举杯,语气就像是在向一位刚刚登台丶却因为踩空而摔断脖子的小丑道别:「AufWiedersehen,Müller.(再见,穆勒。)」
砰!砰!砰!砰!
四声清脆得如同开香槟瓶塞般的炮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种25毫米火炮虽然口径小,在当时的法军中被戏称为「苍蝇拍」。但它的初速极高,弹道平直得惊人,而且射速极快。
在这个距离上,打击半履带车这种轻装甲目标,绝对一打就着。
第一发炮弹直接贯穿了领头那辆251半履带车的驾驶室。钨芯穿甲弹轻易地撕开了那一层薄薄的防弹钢板,将驾驶员和坐在旁边的无线电员串在了一起。
车辆瞬间失控,一头撞在旁边的一座天使雕像上,侧翻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那些还没来得及跳下车的德军步兵遭遇了灭顶之灾。25mm炮弹虽然没有装药,但它打在半履带车内部的发动机或油箱上引发的次生效应是恐怖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小口径火炮的射速极快。熟练的法军炮组每分钟能打出15发炮弹。
四门炮,就是每分钟60发。
这就是一场屠杀。
刚刚冲进缺口的德军突击队瞬间被弹雨覆盖。那些原本在计划中作为掩护的墓碑被炮弹打得粉碎,石屑纷飞。那些试图寻找掩体的德军士兵发现,在这个精心设计的杀戮区里,没有任何死角。
「撤退!撤...」
穆勒上尉惊恐地吼叫着,但他的命令永远无法完整地传达出去了。
一发25mm穿甲弹以接近900米/秒的极高初速,呼啸着击中了他身边不到两米处的一座大理石天使雕像的底座。
这枚并没有装填任何炸药的实心钢芯弹,在巨大的动能撞击下,瞬间将坚硬的大理石底座砸得粉碎。
崩!
没有火光,只有石材炸裂的闷响。
无数尖锐如刀的碎石片在动能的裹挟下,化作了一场致命的霰弹雨,向四周无死角地喷溅。其中一块边缘锋利的不规则石片,像飞旋的锯齿一样,瞬间切开了他右侧的颈动脉。
噗嗤。
并没有什麽壮烈的遗言。
原本高亢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丶湿润的气泡声。
穆勒上尉惊恐地捂着脖子,但那根本无济于事。滚烫的动脉血像高压水枪一样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瞬间流了一地。
两秒钟后,这位第10装甲师的精英军官重重地倒在泥水里,在室息的痛苦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那些红色液体迅速流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