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雾中的百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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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麦克塔维什看了一眼,就缩回了头,冷漠得像是在谈论昨晚的剩饭。

    「那是法国佬。别管闲事。」

    其他几名士兵也纷纷点头。在1940年的这个时间点,英国远征军对法军的评价已经跌到了谷底。在他们眼里,这群盟友就是一群只会喝红酒丶一触即溃丶甚至会为了保命出卖盟友的懦夫。

    历史是个又坏又老的婊子,它总是重复着同一个笑话:兄弟之间能同富贵,却永远不能共患难。

    也就是在火烧圆明园的时候,这两个强盗还能为了分抢瓷器和丝绸,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光着屁股跳舞。

    但只要分赃不均,或者强敌压境,那种用贪婪粘合起来的友谊就会瞬间崩塌。

    英法联军?

    所谓的盟友,不过是两个快淹死的人试图互相踩着对方的头呼吸。

    法国人心里很清楚,大英帝国最擅长的战术就是狗娘养的『战斗到最后一个法国人』。这几天,从伦敦发来的电报满嘴都是『共存亡』,但敦刻尔克海滩上的每一艘英国船都在拼命把那个该死的『只载英国人』的牌子藏起来。

    而英国人也很清楚,法国人的脊梁骨在一战的凡尔登绞肉机里就已经被打断了。马其诺防线不仅锁住了德国人,也锁死了法国人的进取心。一旦防线被突破,高傲的高卢雄鸡就会立刻变回温顺的家禽。

    这是一个注定要破裂的婚姻。德国人的坦克只是那个踹开卧室门丶捉奸在床的暴徒罢了。

    看看现在吧,曾经一起放火的『好兄弟』,现在一个正准备举起双手练习德语,另一个正忙着出卖队友脚底抹油。所谓的『英法协约』,现在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救了他们也没用,他们转头就会投降。」杰金斯小声嘀咕道。

    亚瑟没有动。

    他站在墙后,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那些即将被屠杀的法军身上,而是穿透了战场,看向了那个被法军护在核心的丶背着一个巨大方形背包的身影。

    在他的上帝视角中,那个身影的头顶上标记着一个特殊的符号——【通讯单位】。

    那是一台无线电台。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丶联络基本靠跑的大溃败时期,一台还能工作的野战电台,比黄金还要珍贵。有了它,亚瑟就能知道这该死的包围圈哪里有缝隙,或者至少能呼叫一下那个可能并不存在的空中支援。

    更重要的是,亚瑟看到了德军的部署。那挺MG34机枪不仅压制了法军,它的射界同时也覆盖了亚瑟他们必须经过的下一条街道。

    如果法军死光了,那挺机枪就会转过头来,对着他的屁股开火。

    亚瑟整理了一下那领口沾着血迹的衬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袖口的灰尘。

    「中士,」亚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你说得对,法国人打仗确实很烂,烂得就像他们那发霉的奶酪。」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一脸不情愿的士兵。

    「但现在,这群烂得掉渣的法国人,是吸引德国人火力的唯一肉盾。」

    亚瑟拔出了脖子上的MP40冲锋枪——那是从酒庄里缴获的战利品,虽然是德国佬的东西,但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此时此刻比左轮甚至未来他们自己的司登冲锋枪好用多了。

    「不管我们喜不喜欢,他们现在是我们的侧翼。如果他们死光了,那挺机枪就会把我们当成下一道开胃菜。而且……」

    亚瑟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背着电台的身影上。

    「……他们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准备战斗。」

    这两个单词像鞭子一样抽在士兵们的脸上。麦克塔维什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骂骂咧咧地拉动了枪栓:「行吧,就当是为了不让德国人太早收工。」

    战术部署。

    在亚瑟的脑海中,战场已经被分割成了无数个网格。

    「听着,我们不打正面。那是只有没脑子的骑兵才会干的事。」

    亚瑟指了指广场右侧的一条排水沟,那里直通德军占据的小楼侧后方。

    「麦克塔维什,你带两个人,那把该死的汤姆逊冲锋枪只有在那个距离才打得准。沿着水沟摸过去,我要你在那个机枪手换弹链的时候,把手雷扔进他的裤裆里。」

    「威廉士,你找个高点,给我盯着二楼左边的那个德军狙击手。别让他干扰中士。」

    「那我呢,长官?」杰金斯紧张地握着步枪。

    「你?」亚瑟看了一眼这个容易紧张的新兵,「你跟着我。我们负责制造噪音,让德国人以为这边的英国人有一个连。」

    ……

    战斗在三分钟后打响。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冲锋号。

    当威廉士的恩菲尔德步枪打出第一发子弹,精准地击碎了二楼那名德军观察手的望远镜时,战斗就进入了亚瑟的节奏。

    「开火!」

    亚瑟带着杰金斯从废墟侧面探出头,手中的MP40和步枪对着小楼的一楼窗户疯狂扫射。虽然准头一般,但这种突然出现的侧翼火力让德军吓了一跳。

    「Engl?nder! Flanke!(英国人!侧翼!)」

    德军机枪手本能地想要调转枪口,压制这股新出现的威胁。

    但这正是亚瑟想要的。

    就在机枪停止对法军压制的这几秒钟空档里,麦克塔维什中士的身影像一只愤怒的苏格兰野猫,从排水沟里窜了出来。

    他已经摸到了小楼的墙根下。

    一枚米尔斯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钻进了二楼的窗户。

    「Fire in the hole!」

    轰!

    爆炸的火光从窗口喷涌而出,伴随着机枪零件和人体碎块。那挺致命的MG34瞬间哑火。

    「上!清理一楼!」

    麦克塔维什一脚踹开侧门,汤姆逊冲锋枪开始在室内泼洒死亡。

    失去机枪掩护的德军步兵陷入了混乱,而原本被压制的法军也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他们被英国人看不起,但此刻那种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Pour la France!(为了法兰西!)」

    幸存的法军士兵发起了反冲锋,十几把刺刀闪烁着寒光,冲进了小楼。

    两分钟后,枪声平息。

    亚瑟没有参与最后的清扫。他站在广场边缘,用一块相对乾净的手帕擦拭着MP40枪身上的油污,仿佛那是什麽污秽之物。他的左臂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裂开了,鲜血浸透了整条袖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废墟中,一名法军军官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那名军官满身是灰,卡其色的军大衣上到处是破洞和血迹,头盔也不知去向,露出了一头被硝烟熏得灰白的短发。

    但让亚瑟感到意外的是,当对方走近时,他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名女性。

    虽然脸上沾满了黑灰和泥土,但这并不能掩盖她那双极其明亮丶却又透着野性的琥珀色眼睛。她的身材被宽大的军大衣包裹着,但那种挺拔的站姿和即便在狼狈中依然保持的傲气,显示出她并非普通的文职人员。

    法军第1集团军联络处中尉,让娜。

    让娜走到亚瑟面前,并没有立刻表示感谢。她先是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几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英国人,最后目光落在亚瑟那张虽然脏但依然英俊得过分的脸上,以及他肩膀上那闪亮的少校军衔。

    「英国人?」

    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丶甚至有些挑衅的意味。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跑到海边去晒太阳了。」

    麦克塔维什中士在旁边啐了一口唾沫:「要不是为了救你们,我们已经在喝下午茶了,女士。」

    亚瑟抬手制止了中士。

    他看着让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丶带着贵族式疏离感的微笑。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讽刺而生气,也没有因为对方是个美女而表现出任何绅士风度。

    他的目光越过让娜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身后那名士兵背着的电台。

    那才是他眼中的「美女」。

    「上帝很忙,中尉。没空管我们在哪晒太阳。」

    亚瑟收起笑容,语气冷淡而礼貌,就像是在拒绝一位推销员。

    「救你的是冷溪近卫团。现在,我想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开联欢会了。」

    他指了指那个电台。

    「那东西还能用吗?」

    让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英国军官会如此直接且功利。她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身后的通讯兵。

    「还能用。你想干什麽?」

    「很好。」

    亚瑟转过身,挥了挥手杖,示意队伍出发。

    「那就跟紧点,中尉。如果你掉队了,我不会再回头救你第二次。毕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喘息的法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的子弹很贵,不想浪费在死人身上。」

    让娜咬了咬嘴唇,看着那个傲慢的背影。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士兵挥手:「跟上这些英国佬!无论如何,别让他们把我们甩下!」

    亚瑟没有回头。

    在他的RTS视野里,那个代表「通讯单位」的绿色图标已经加入了自己的编队。这就够了。

    至于这个女人叫什麽,长什麽样,有什麽故事……

    在这个距离敦刻尔克还有几十公里的地狱里,那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关心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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