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姜清雪不明白,她为什麽会被改名叫姜清雪?(2/2)
因为覆灭月华国肯定不只是北境王徐骁的想法,背后肯定也有大秦先帝的想法。
否则徐骁绝对不敢自己动手。
只是大秦如今的皇帝秦牧就在不远处站着,他又怎能说出最内涵的真相呢?
毕竟他们现在全都在大秦的掌控之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些只能让姜清雪自己去悟。
他点到为止。
曹渭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我年轻时,曾在月华国游历,与你父王一见如故。」
「他虽是国王,却毫无架子,待我如兄弟。」
「我在月华国一住就是三年,看着他娶了你母后,看着他登基为王,看着他将月华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那三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直到那一天——」
「徐骁的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曹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月华国虽小,但举国上下,人人皆兵。」
「老弱妇孺,全都上了城墙。」
「你父王亲自披甲上阵,在城头与徐骁对峙。」
「他站在城墙上,对着城下的十万大军喊话——」
曹渭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徐骁!」
「我月华国虽小,却从不受人欺凌!」
「你要战,我便战!」
「我姜怀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姜清雪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从未见过那个男人。
从未听过他的声音。
从未感受过他的怀抱。
可此刻,听着曹渭转述的那些话,她仿佛看见了那个站在城墙上丶对着十万大军喊话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丶挺拔丶不屈。
那是——
她的父亲。
曹渭继续道:
「那一战,月华国虽勇,但终究寡不敌众。」
「三城皆破,城门被攻陷的那一天,整个王城血流成河。」
「徐骁的军队冲进王宫时,你父王抱着你母后,站在大殿中央。」
「他点燃了火把。」
「他对着冲进来的那些士兵说——」
曹渭的声音,再次哽咽:
「告诉徐骁——」
「我姜怀瑾,宁死,也不做他的俘虏。」
「我月华国,宁灭,也不降。」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清雪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幅画面——
熊熊烈火,吞噬着华丽的宫殿。
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抱着他心爱的女人,站在火海中央。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骄傲。
只有不屈。
只有——
宁死不降的决绝。
「那你呢?」姜清雪开口,声音沙哑,「你是怎麽逃出来的?」
曹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你母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她在最后一刻,将你塞进我怀里。」
「她说——」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曹大哥,求你……带昭月走。」
「让她活下去。」
「让她——」
他闭上眼,任泪水肆意流淌:
「替我们,活下去。」
姜清雪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仿佛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的声音。
温柔,颤抖,却带着母性的决绝。
替我们,活下去。
这五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
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曹渭叹了口气。
「孩子,」他的声音沙哑,「你母后让我带你走,让你活下去。」
「这二十一年来,我一直在默默看着你。」
「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练剑,看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看着你,一点一点地,长成你母后的样子。」
姜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麽曹渭这些年总是默默地看着她,却从不多说一句话。
明白为什麽每次她受伤,他都会悄悄送来伤药,从不留名。
明白为什麽他看着她的眼神,总是那麽复杂。
因为他知道她是谁。
因为他答应过她的母亲,要让她活下去。
因为他——
等了二十一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院中,阳光斑驳。
姜清雪跪在鹅卵石上,泪痕满面。
曹渭的话,如同一块块巨石,砸进她心中那片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惊涛骇浪。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知道了父王母后的死。
知道了那场惨烈的灭国之战。
可还有一个问题,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安宁。
她抬起头,看向曹渭。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红肿着,却异常明亮。
「曹叔叔,」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明白。」
曹渭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清雪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你既然带着我逃出来了,为什麽会——」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为什麽会出现在镇北王府?」
「徐骁是我们的仇人,是他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父王母后。」
「可你为什麽会在他府上?」
「而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为什麽会被改名姜清雪?」
「为什麽会在镇北王府长大?」
「为什麽——」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疑问,如同一团乱麻,在她脑海中疯狂缠绕。
她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麽那个灭了自己国家的仇人,会收养自己。
想不通为什麽那个忠于父王的老人,会留在仇人府上。
想不通——
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曹渭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苍白的丶满是泪痕的脸。
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