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债难清(2/2)
陈峰正想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三长两短,是瘦猴的暗号。
陈峰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确实是瘦猴,一个人,背着个布袋。
他开了门,瘦猴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
「大钢哥,」瘦猴压低声音,「外面风声更紧了。公安今天开始第二轮地毯式搜查,连棚户区的狗窝都要翻一遍。」
陈峰点点头:「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瘦猴说,「这片厂区太大,废弃的仓库上百间,公安一时半会儿查不过来。但也不能大意,我建议换个地方。」
「有更安全的地方吗?」
瘦猴想了想:「有倒是有,但条件更差。在城北,以前是个防空洞,后来废弃了。地方隐蔽,但潮湿,阴冷,没法长住。」
防空洞……陈峰沉思。那种地方确实隐蔽,但环境太差,不利于养伤。
「先不换,」他做出决定,「公安搜不到这儿。你最近别来了,减少联系。」
「明白,」瘦猴把肩上的布袋放下,「这是三天的食物和水,还有今天的报纸。」
陈峰看了看布袋,里面有馒头丶咸菜丶一壶水,还有一份今天的报纸。
「外面还有什麽消息?」他问。
「四合院明天出殡,」瘦猴说,「几十口棺材,统一拉到城外公墓埋了。街道办组织的,区里也派人参加。」
明天出殡……陈峰心里一动。这是个机会。
出殡的时候,人多,混乱,容易下手。而且赵建国作为街道办代主任,肯定会到场。
如果在出殡现场制造混乱,趁乱杀了赵建国,然后趁乱撤离……
这个念头让陈峰的眼睛亮了起来。
「具体时间知道吗?」他问。
「上午九点,从南锣鼓巷出发,走朝阳门出城,埋在东郊公墓。」瘦猴说,「听说区里领导也去,公安会维持秩序。」
陈峰在心里快速计算。从城东仓库到南锣鼓巷,步行大概四十分钟。出殡队伍走得慢,出城至少要一个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赶到,然后……
「瘦猴,」他抬起头,「明天早上七点,你来接我。带我去南锣鼓巷附近,然后你就不用管了。」
瘦猴一愣:「大钢哥,您要……」
「去看热闹!」陈峰的声音很平静,
瘦猴看着陈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像两口深井。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
「好,我明早七点准时到。」
「另外,」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大概一百块,「帮我弄把枪,要小点的,容易藏的。明天一起带来。」
瘦猴接过钱,点点头,没问用途。
交代完这些,瘦猴走了。仓库里又剩下陈峰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从缝隙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出殡。
他会去送那些「老邻居」最后一程。顺便,把最后的隐患解决掉。
赵建国必须死。
这个人太聪明,太危险,留着他,迟早会出事。
杀了赵建国。
然后,他就可以专心找小雨了。
不惜一切代价。
陈峰回到沙发边,开始检查武器。五四式手枪擦得很乾净,弹匣满的。匕首磨得很锋利,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又从沙发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从王疤脸那里找到的东西——除了钱和印章,还有几样小玩意:一把弹簧刀,一根钢丝绳,一包迷药。
迷药是白色的粉末,用纸包着,上面写着「三步倒」。这是黑市上流通的东西,据说能让人很快昏迷。
陈峰把迷药揣进怀里。明天可能用得上。
准备完这些,他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需要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有一场硬仗。
外面,风声越来越紧。
而明天,将是一场血腥的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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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废墟前,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几十口棺材并排停着,每口棺材前都站着家属,披麻戴孝,哭哭啼啼。街道办的人忙前忙后,安排抬棺的人,维持秩序。
赵建国穿着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白花,站在人群前面。他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昨晚又没睡好。
刘副区长也来了,还有区里其他几个领导,都穿着深色衣服,表情肃穆。公安来了十几个,在周围维持秩序,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哭声,烧纸的烟,香烛的气味,还有废墟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送葬氛围。
「时辰到了,」一个老殡葬工看了看怀表,对赵建国说。
赵建国点点头,走到前面,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各位家属,各位领导,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我们在这里,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遇难者送行……」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乾涩,沙哑,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
人群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啜泣声。
赵建国念着悼词,那些官方的丶格式化的语言,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麽。他只是机械地念着,眼睛看着那些棺材,那些悲痛的脸。
念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在人群后面,巷子口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棉袄,戴着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赵建国觉得,那个人在看他。
不,不是看,是盯着。
那种眼神,冰冷,锐利,像刀子一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依然让他感到寒意。
陈峰?
赵建国心里猛地一跳。但他再仔细看时,那个人已经转身,消失在巷子口。
是错觉吗?还是……
赵建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念悼词。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手也在抖。
悼词终于念完了。老殡葬工喊了一声:「起棺——」
抬棺的汉子走过来,两人一棺,把绳子套在棺材上。号子声响起,棺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
送葬队伍开始移动。前面是引魂幡和纸人纸马,接着是棺材,家属跟在后面,再后面是领导和其他送行的人。
队伍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流过南锣鼓巷,朝朝阳门方向移动。
哭声震天。家属们扶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路两边围观的群众,也都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惨啊,一下子死这麽多人……」
「听说凶手还没抓到……」
「作孽啊……」
赵建国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他在找刚才那个人,那个在巷子口盯着他的人。
但人太多了,太乱了,根本找不到。
队伍出了朝阳门,上了通往东郊公墓的路。这条路很窄,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坟头。深秋的田野一片荒凉,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走了一半,天上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落下来,打在人脸上,冰凉。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拿出雨伞,有人用衣服遮头,但棺材不能淋雨,抬棺的人加快了脚步。
赵建国没带伞,雨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又看到了那个人。
就在前面不远,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那个人站在那里,靠着树,像是在避雨。帽檐压得很低,但赵建国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这次不是错觉。
赵建国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放慢脚步,落到队伍后面,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枪,是他从黑市买的,一直带在身上。
那个人也动了。他从树下走出来,混进了送葬队伍,慢慢地朝赵建国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赵建国的手握住了枪柄。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那个人。
雨越下越大,雨幕中,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陈峰。
虽然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赵建国认出来了,那双眼睛,冰冷,仇恨,就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
赵建国拔出了枪。
但陈峰的动作更快。他猛地向前一扑,在赵建国开枪之前,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捂住赵建国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捅进了赵建国的肚子。
「呃……」赵建国的闷哼被捂在嘴里。他瞪着陈峰,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陈峰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很冷:「王主任的丈夫?设局想害我?下辈子吧。」
匕首在肚子里搅了搅,赵建国的身体软了下来。陈峰扶着他,慢慢把他放倒在地上,用身体挡住,不让别人看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雨声掩盖了一切,送葬队伍还在往前走,没人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麽。
陈峰从赵建国身上拔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然后他迅速从赵建国腰间取下枪,塞进自己怀里。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断气的赵建国,转身,快步离开。
雨越下越大,很快冲刷掉了地上的血迹。
送葬队伍还在缓缓移动,哭声,雨声,混成一片。
而赵建国的尸体躺在路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打在他的脸上,像泪水一样流下来。
又一个仇人死了。
但这场血腥的复仇,真的结束了吗?
陈峰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而四九城的天空,依然阴沉沉的,像永远也不会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