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雨雾中的唐人街(1/2)
夏天已经把行李留在了公寓，此刻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跟在陈叔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翘起丶积满污水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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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是唐人街的主干道，两旁是典型的上世纪风格的红砖建筑，大多只有三四层高。
二楼以上是公寓，窗户上挂着样式老旧的铁栅栏，有些窗台上还晾着滴水的衣服。
一楼则是各种铺面：烧腊店丶药材铺丶还有门口摆着特价水果篮的杂货店。
中文的霓虹灯招牌在雨雾中晕开，显得有些昏黄暧昧。
「得记烧腊」丶「同仁堂」丶「永和豆浆」……这些方块字在这异国他乡，本该给人亲切感，但在此刻的背景下，却显出一种艰难维持的陈旧。
街道并不宽敞，路边的停车位塞满了二手的日系轿车和满身泥泞的皮卡。
而在人行道与马路牙子的交界处，几乎每隔十几米，就扎着一顶帐篷。
蓝色的防水布，或是拼接的纸板箱。
帐篷口堆着从超市顺来的购物车丶捡来的旧鞋子和一些无法辨认的黑色垃圾袋。
一个穿着连帽衫丶看不清面容的人，正佝偻着腰，像摺叠的弹簧刀一样，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靠在公交站牌上。
旁边的路人，无论是提着菜篮子的华人大妈，还是刚放学的亚裔学生，都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绕过，仿佛那只是一个坏掉的邮筒。
陈叔走得很稳，目不斜视。
「林先生，手机揣内兜里，别拿在手上。」
陈叔低声提醒了一句，脚下熟练地避开了一滩混着油污的积水。
「这几条街还算太平，帮派这周刚收过规费。但那些瘾君子脑子不清楚，看见亮的东西就想抢。」
夏天点了点头，她看着街角那家贴着「Cash Only」告示的理发店，看着门口坐着抽菸丶眼神警惕的老板，感受到了这里特有的生存法则——警惕，是活下去的第一本能。
两人拐进了一个巷口，停在了一家名为「万盛行」的杂货铺前。
店铺门口摆着几箱大白菜和两摞大概是上一周的中文报纸。
「老李！来客了！」
陈叔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喊了一嗓子。
「叮铃铃——」
伴随着风铃声，一股极其浓烈且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干海货的腥味丶中草药的苦味丶陈年大米的香气，以及强力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海外华人杂货铺特有的味儿。
店面不大，货架排得密密麻麻，甚至可以说是拥挤。
从老乾妈到镇江香醋，从甚至有些落灰的紫砂壶到最新款的自热火锅，东西堆到了天花板。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张报纸上圈圈画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收银台，被一圈厚厚的丶带着划痕的有机玻璃防爆盾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窗口用来递钱和递货。
那不像是个杂货铺，倒像是个当铺。
「哟，老陈啊。」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陈叔，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夏天。
目光在夏天那张陌生但典型的东方面孔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换上了熟络的笑容。
「这就是你那个远房侄子？刚落地的？」
「对，刚到。带他来置办点铺盖卷。」
陈叔顺着话茬说道，这是他们早就对好的身份。
夏天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老李微微颔首，叫了一声「李叔」。
「行，东西都在后头架子上，自己挑。牙刷毛巾在左边，脸盆暖壶在下边。」
老李指了指里面，然后按下了柜台下的一个开关。
「咔哒」一声，通往货架区的电子锁才打开。
夏天走进货架深处。
这里的物价很魔幻。
一瓶在A市超市里随处可见丶只卖几块钱的佐餐辣酱，在这里被贴上了「东方进口」的标签，标价竟然高达35信用点。一双最普通的丶毫无设计感的塑料拖鞋，也要50点。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买。
几个说着粤语的大妈正在挑拣特价的萝卜，一边挑一边抱怨最近治安越来越差，隔壁那条街昨晚又有人砸车窗了。
夏天选了一床棉被，一套洗漱用品，又拿了一箱矿泉水。
就在她抱着东西准备去结帐的时候。
「砰！」
店铺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冲锋衣丶戴着卫衣帽子的黑人青年闯了进来。
他根本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冲向门口的饮料柜。
动作粗暴地拉开柜门，抓起两瓶大罐装的啤酒，又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抄起两条牛肉乾。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他没有掏钱，也没有看柜台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哎！给钱！」
正在挑菜的大妈喊了一声。
那个青年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撩起了冲锋衣的下摆。
腰间，别着一把露出握把的手枪。
或者是刀？看不清。
但他那双浑浊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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