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黑暗森林的第一次对视(2/2)
视野尽头,烟尘滚滚。一股黑色的洪流,伴随着沉闷的蹄声和野兽般的呼喝声,顺着河滩呼啸而来。
「嘶——」
身后的磐石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五十骑。
五十个身材魁梧丶赤裸上身纹满牛头刺青的野蛮战士,骑在体型硕大丶双角锋利的野牛背上。
最让陈默心惊的是他们的装备。
虽然没有马镫,但他们用粗壮的大腿死死夹住牛腹,技术极其娴熟。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木棍石矛,而是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青光的青铜战斧和青铜戈!
领头的那个首领,身上甚至披着一件由青铜甲片编织而成的简陋胸甲!
「这就是……青铜时代的暴力美学吗?」
陈默在心里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是什麽野人部落,这是一支成建制的丶拥有金属冶炼能力的军队!
陈默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把东西亮出来。」
石爪咽了口唾沫,指挥战士们将带来的几担黑陶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悬崖边最显眼的大石头上。
黑陶,是黑河部落目前的科技巅峰,薄如蛋壳,黑如漆。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最顶级的奢侈品,是硬通货。
陈默站起身,隔着宽阔的河流,对着对岸大声吼道:
「我是黑河的族长!」
「我们带了陶器!我们要换……和平!」
他一边喊,一边做着手势:指指陶器,指指对方,又双手交叉表示友好。
对岸的牛骑兵们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披甲首领,策牛上前。
他抬头,那双充满了野性与残忍的眼睛,隔着河流,与陈默对视。
他看懂了陈默的意思。
但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拿出任何交换物。
他只是盯着那些精美的黑陶,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随即变成了赤裸裸的蔑视。
在他眼里,站在悬崖上的这群人,穿着粗糙的麻布,手里拿着可笑的木弓石矛。
这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肥羊,有什麽资格谈条件?
这个首领突然裂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牛背的行囊里,拽出了一根青色的丶生满铜锈的金属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不知是哪个倒霉部落抓来的奴隶。
那奴隶浑身是伤,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
他指了指那个奴隶。
又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陈默,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清晰得令人发指:
我不跟你换。
我要把你,变成和他一样的奴隶。
或者,变成死人。
「这就是答案吗……」
陈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就是黑暗森林的法则。
当两个文明存在技术代差,且资源有限时,掠夺的成本远低于贸易。
对方已经进化出了「奴隶制」,在他们的逻辑里,弱者不配拥有财产,弱者本身就是财产。
「嗖!」
对岸的首领突然摘下背后的长弓,弯弓搭箭。
那是一把复合牛角弓,射程远超黑河部落的单体木弓。
「小心!」
陈默本能地向后一缩。
一支青铜箭簇的利箭,「哆」的一声,钉在他脚边的黑陶罐上。
「哗啦!」
精美的黑陶瞬间碎裂。
这就是宣战书。
「撤!」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半句废话。
「所有人,立刻进林子!分散撤退!」
他知道,对方虽然过不来,但既然发现了他们的主力,一定会寻找浅滩过河。
现在的黑河部落,在野战中面对这群青铜骑兵,胜率为零。
……
回到部落时,天色已晚。
整个部落都笼罩在一片不安的气氛中。
族人们看着族长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说话。
陈默径直走上祭坛,敲响了召集全族的石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近千名族人聚集在空地上。
那个之前闹着要私分猎物的「山」,此刻也老实了,有些畏缩地站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这些虽然强壮丶但缺乏纪律和装备的族人。
他没有隐瞒。
「他们不换。」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有青铜甲,有大角兽,有几千人。」
「他们想把我们的男人杀光,把女人抢走,把孩子变成奴隶,用铁链拴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开始蔓延。
「那……那怎麽办?我们跑吧?」 有人颤抖着提议。
「跑?」
陈默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狠狠插在身前的泥土里。
「往哪跑?后面是大山,前面是饿狼。」
「就算跑了,我们的田怎麽办?我们的房子怎麽办?我们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粮食怎麽办?」
「难道你们想回到几十年前,去当一群连树皮都吃不上的野人吗?!」
全场死寂。
没人想回去。
在这里,他们虽然辛苦,但有房住,有饭吃,有尊严。
这就是文明的重量,也是文明的枷锁。
一旦定居,就很难再回头了。
「山!」
陈默突然大喝一声。
「在!」 那个年轻猎人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你不是想要私产吗?你不是想要多吃肉吗?」
陈默指着外面。
「现在,有人要来抢你的肉,烧你的屋子,让你当奴隶。你答应吗?」
「不答应!」
山的眼睛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是他的肉!那是他拼命换来的家当!谁敢抢,他就跟谁拼命!
「很好。」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除了负责做饭的女人和必须下田的老人。」
「所有人,不论男女,全部进入工地!」
「我们要挖一条渠!一条能把那帮骑牛的畜生,全部陷进去的烂泥渠!」
「既然我们的武器不如他们,那我们就用脑子,用这片大地,去埋葬他们!」
他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又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他知道,为了保卫私产,为了保卫阶级利益。
这群原始人,第一次,有了「我们」这个概念。
这一夜,黑河部落的火把彻夜未熄。
这不是祭祀,这是备战。
是新石器时代末期的农民,向青铜时代的游牧强盗发出的第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