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白羽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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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干的?」

    顾夜寒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工业革命需要煤矿,但地下巷道越挖越深,越挖越窄,成年人进不去。于是,他们盯上了儿童。」

    「四五岁的孩子,脖子上拴着皮带和马具,像狗一样四肢着地,在黑暗丶潮湿丶充满了瓦斯的巷道里爬行,拖着沉重的煤车。」

    「他们不见天日,黑色的身体浸透了湿气,平均寿命不到十岁。一次瓦斯爆炸,或者一次渗水,井下就全军覆没。」

    「这还只是开始。」

    顾夜寒并没有停下。

    「为了清理那些狭窄的工业烟囱,他们逼迫三岁的小孩爬进去。那是充满了毒气的滚烫烟道。无数孩子在工作中中毒丶窒息丶或者被卡死在里面,变成乾尸。」

    「再看纺织厂。」

    顾夜寒用平淡的有些冷酷的语气报出了一组数据:

    「根据1788年的工业报告,在当时的142个纱厂中,8到12岁的童工就有2.5万人,而成年男工只有2.6万。儿童占了工人的三成以上。」

    「他们每天工作15到18个小时。吃饭?没有吃饭时间。他们只有40分钟的休息,还得拿出20分钟来擦拭机器。他们是一边干活一边吞咽发霉的面包。」

    「稍微慢一点,监工的皮鞭就会抽下来。如果因为困倦而失误……」

    顾夜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工头会把他们的耳朵,用铁钉死死地钉在工具机上,以示惩戒。断手断脚更是家常便饭。」

    「导师在《资本论》里引用过一份报告:在当时的手工业中,甚至有雇佣两岁到两岁半儿童的情况。」

    「两岁!夏天,你能想像吗?」

    「那不是人在工作,那是把人当成了消耗品,当成了比煤炭稍微贵一点点的燃料。」

    顾夜寒看着夏天,眼中闪烁着寒光。

    「而更恶毒的是,你以为那些人是自愿走进工厂的吗?」

    「不,他们是被像牲口一样赶进去的。」

    「当年的英国资本家,为了获得廉价的劳动力,直接发动了『圈地运动』,暴力抢走了全国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把那里变成了牧场。」

    「紧接着,他们又颁布了残酷的法令:严禁流浪,严禁乞讨。」

    「被发现流浪的人,会被鞭打丶被烙印,甚至被绞死。」

    「这其实就是把刀架在失去了土地的农民脖子上,告诉他们:要麽滚进工厂去当奴隶,要麽就去死,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历史书上说的『羊吃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文学修辞,也不是什麽比喻。」

    「那就是血淋淋的事实。是资本用羊毛和牧场,活生生地吞噬了无数农民的生存空间,把他们强行挤压进了工业机器的齿轮里。」

    「而一旦进了那个大门,筛选就开始了。」

    顾夜寒做了一个「筛选」的手势。

    「那些身体弱的,死了。」

    「那些有反抗精神的,被吊死了。」

    「那些受不了苦丶受不了脏丶受不了每天18小时高强度劳动的,都被淘汰了。」

    「那麽活下来的,繁衍后代的,是哪些人?」

    顾夜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逻辑。

    「是那些特别能吃苦丶特别耐脏丶对痛觉迟钝丶对羞辱麻木的人。」

    「是那些,哪怕被像垃圾一样扔在街头,风餐露宿,浑身病痛,却依然不会质疑制度,只会怪自己运气不好的人。」

    「是那些吃着猪饲料一样的罐头和糖水,也能迅速长肉丶早熟的人。因为只有早熟,才能在五岁进厂打螺丝,才能在十几岁完成繁衍,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抛弃,走完他们作为耗材的一生。」

    「但这还只是那个所谓文明世界筛选机制的冰山一角。」

    顾夜寒接过夏天手里的平板,打开一幅世界地图,手指划过大西洋,指向了那条罪恶的航线。

    「你以为这种筛选只针对白人吗?不,这种基于肉体耐受度和奴性的筛选,从未停止过,甚至刻进了西方文明的基因里。」

    「看看那些黑人。」

    「为什麽我们总觉得西方的黑人身体素质格外强壮?是天赋吗?」

    「不,那是几百年的运奴船严选。」

    「从非洲大陆到美洲,那是地狱般的航程。拥挤丶瘟疫丶饥饿丶皮鞭。任何一个能活着走下运奴船的黑人,在生理机能上,都是万里挑一的幸存者。弱者,早就被扔进大西洋喂鲨鱼了。」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指向了地图的南方——那些代表着混乱带的「南美」区域。

    「再看现在。」

    「你以为现在的西方域主,靠什麽维持他们庞大的社会运转?」

    「靠的就是从南方混乱带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的『新移民』。」

    「那些人,想要进入那个所谓的自由世界,要经历什麽?」

    「他们要穿越军阀混战的火线,要徒步走过几千公里的荒漠,要躲避无人机的猎杀,还要面对黑帮蛇头的盘剥。」

    「这是一场现代版的死亡行军。」

    顾夜寒转过身,直视着夏天。

    「能活着到达边境线,并且成功翻过高墙,最终站在西方自由时间前的人,每一个,都是在炼蛊场里杀出来的蛊王。」

    「他们吃过所有的苦,受过所有的罪。」

    「在他们眼里,能在那个充满毒品和暴力的贫民窟里,有一份每天工作16小时丶虽然没有尊严但能活命的工作,已经是天堂了。」

    「所以你看那边的玩家。」

    顾夜寒指着数据图上,那些在游戏里毫无反应的灰色光点。

    「为什麽他们在游戏里被NPC打骂丶被剥削丶甚至被杀害,他们都没有反应?」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太正常了。」

    「他们的痛阈值,比我们高十倍。」

    「他们的尊严阈值,比我们低一百倍。」

    「在他们的基因记忆里,或者说在他们的社会文化基因里。」

    「忍受痛苦是生存的本能,被强者践踏是世界的真理。」

    「他们就像那些白羽鸡。」

    「没有童年,没有未来,甚至没有恨。」

    「这就是为什麽东方能有火种,而那边几乎没有。」

    顾夜寒平静的总结道。

    「在那边经过几百年不间断,全球范围内的资本驯化和人种筛选。人这个物种,已经被定向筛选过了。」

    「所以,」

    顾夜寒看着夏天,眼神中带着极其理智的残酷。

    「你想要在那片土地上点火,光靠游戏里的感同身受是不够的。」

    「因为他们感受不到痛。」

    「你必须给他们更直接丶更原始丶甚至更暴力的刺激。」

    「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但夏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或者,要做好准备,去面对一群已经很难被唤醒的……「白羽人」。

    夏天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以为自己只是面对的是已经被固化的阶级。

    没想到,她还要面对的是被生物学筛选过的基因。

    「难怪……」

    夏天轻声说道。

    「难怪在那边,单纯的启蒙很难奏效。他们听不懂公平,因为在他们的基因记忆里,从来就没有过公平。」

    但随即,她眼中的光芒并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坚定。

    「幸好,我们还有未来星计划。」

    夏天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和平美好的校园,看着那些虽然焦虑但依然鲜活的学生。 。

    「基因的筛选需要两百年,但思想的重塑,也许只需要一代人。」

    「我们可能很难改变那些已经被『驯化』成型的成年人,很难让他们立刻丢掉丛林法则。」

    「但他们的孩子,还有救。」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哪怕这需要时间,但只要火种还在,总有一天,新的一代会长大,会取代那些旧的白羽人。」

    顾夜寒看着她,眼中的阴霾似乎也被她这番话驱散了不少。

    「你总是能找到希望。」

    夏天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领。

    「因为我是唯物主义者。在我眼里,没有所谓的绝望,只有尚未达到临界点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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