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活城之术(下)(1/2)
县衙门口的那面告示墙,此刻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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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辟派人挂出了一块块写着字的粗糙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最朴素的招工需求:修北墙需壮丁男子若干,缝补营需妇人若干,杂役不限老弱童子。
在这个被烈日烤得发烫的午后,没有人嫌弃待遇低。对于刚刚从饿死边缘爬回来的流民来说,能凭力气换口饭吃,就是最大的福分。
人群很快在木牌下分流,各自涌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城南,原本的晒谷场,现在被临时徵用成了缝补营。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合着旧布料的霉味。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挤在简易的凉棚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飞快地忙碌着。她们的任务不是绣花,而是制作最廉价的防御装备——「纸甲」和「纳鞋底」。
「哎,大姐,你这针脚太稀了!」
一个ID叫【流水线一枝花】的女玩家,手里捏着针,额头上全是汗。
她现实里是火种源收购的某纺织厂的熟练工,这会儿虽然是在玩游戏,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让她根本看不得这种次品。
她指着旁边一个NPC妇人手里的布片,并没有那种玩家对NPC的高高在上,反而像是在教新来的徒弟:
「这麽缝,两刀就砍烂了。得密着缝,中间夹上草纸和树皮,那才能挡刀。咱们男人在前面拼命,身上穿的要是纸糊的,那不是害了他们吗?」
那妇人也不恼,甚至都没抬头,只是用手背蹭了一下流进眼睛里的汗,闷声应道:「晓得了。刚才眼花。」
她枯瘦的手指上缠满了胶布,那是撕下来的破布条,动作飞快地穿针引线。
其实像【流水线一枝花】这样的玩家还有很多。
他们大多是火种工厂的员工,拿着公司发的头盔当做「产品测试任务」来做的。
起初,他们只是抱着「加班」或者「完成测试指标」的心态。
但待得久了,看着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看着那些为了给丈夫多纳一层鞋底而熬红了眼的妇人,那种「玩游戏」的心态慢慢就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集体劳作时的责任感。在这里,没人把他们当成只会打怪的异人,她们只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姐妹。
而路边的废墟堆里,一群六七岁的孩子正像蚂蚁一样爬进爬出。
他们背着比自己还大的破筐,在捡石头。
「这种不行,太脆。」
一个只有半截胳膊的老玩家,正用脚踢开一块风化的土块。他在游戏里断了臂,现实里则是因工伤退下来的老安保员。
「要这种,这种青石头,硬,沉。扔下去能砸死人。」
孩子们也不说话,默默地把青石头捡进筐里。有的孩子太小,背不动,就两个人抬一筐。他们的脸被晒得脱皮,嘴唇乾裂,但眼神很专注。因为那个独臂大叔说了,捡满这一筐,就能去后勤领一碗不掺沙子的甜水。
而在阴凉的墙根下,蹲着一排走不动路的老人。他们手里也没闲着,有的在搓麻绳,有的在用乾草编草鞋。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枯树皮一样,却异常灵活。
「这绳子是要绑云梯的,得死扣。」 一个瞎眼老头摸索着绳结,低声嘟囔,「松了是要摔死后生的。」
旁边一个玩家默默递过来一碗水,老头接过来,没说谢,只是喝完后,搓绳子的速度更快了。
这种沉默的配合,一直延伸到了最为喧嚣的北城墙。
那里是男人的战场,也是最脏最累的地方。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丶二丶起!」
沉闷的号子声中,巨大的条石被拉上墙头。
一个ID叫【车间老赵】的玩家,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排骨——游戏角色的身体素质并不好,但他推独轮车的姿势却标准得像教科书。
他现实里干了一辈子维修,这会儿正和几个NPC壮汉一起,推着装满泥浆的车往坡上冲。
「赵哥,歇会儿吧?」 旁边的NPC汉子喘着粗气,汗水冲刷着脸上的泥灰,留下一道道黑印,「日头太毒了,再干要晕了。」
「歇个屁。」 老赵吐了口带泥的唾沫,看了一眼头顶那段还没补好的缺口,「这墙还缺个口子。万一官兵明天来了,咱们拿脸挡?赶紧的,趁着天没黑再运两趟。」
那汉子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搭在脖子上的烂布条塞进嘴里咬住,这样用力的时候能使得上劲,也省得咬碎了牙。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发力,推着沉重的车轮碾过碎石坡道。
在这片废墟之上,没有谁在指挥谁,也没有什麽激昂的口号。
玩家不再觉得自己是来「玩」的,NPC也不再觉得这群异人是疯子。
他们在汗水和尘土中,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这不再是一个任务,也不再是一组数据。
这是他们的城,是他们这群苦命人在这乱世里唯一的窝。
为了守住这个窝,为了那碗能喝进肚子里的热粥,他们愿意把最后一分力气都榨乾在这些石头和泥土里。
到了进城后的第七日,平阳县迎来了一场特殊的集会。
正午的日头高悬,县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被黄巾军「请」到了这里。
气氛并不热烈,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恐惧。
百姓们缩着脖子,眼神闪躲,没人知道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流寇」又要搞什麽名堂。
「老李,这……这是要干啥啊?」
人群角落里,一个乾瘦的汉子拉了拉旁边老者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牙齿还在打架。
「把咱们全赶到这儿来,该不会是……要屠城吧?」
「嘘!别瞎说!」
老李头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捂住汉子的嘴,眼神惊恐地瞥向四周维持秩序的黄巾兵。
「我看那架势不像……你看中间堆的那座小山,不像是柴火,倒像是废纸?」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广场中央确实堆着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那既不是用来行刑的刀斧,也不是要分发的粮食。
而是一捆捆发黄的丶破旧的纸张和竹简。风一吹,还能闻到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墨臭。
「那好像是……赵员外家的帐簿?」 有眼尖的人认了出来。
「不仅是赵家的,我看县衙里的卷宗也在那儿……」
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疑惑丶恐惧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猜想,在每个人心头交织。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刘辟大步走上高台,手里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
他没有穿甲胄,只是穿着一件粗布单衣,但这几天杀出来的煞气,让台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刘辟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一张张面黄肌瘦丶写满了畏惧的脸。
他弯下腰,随手从那堆纸山里抽出一张,展开。
「张大牛!」
刘辟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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