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给未来留个火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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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暗了下来,太阳像块烧红的废铁,闷声不响地沉入了地平线的尘埃里。

    为了节省燃料,营地里并没有燃起多少篝火。只有几处关键的哨位和正在熬粥的灶台旁,悬浮着几颗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萤石,勉强撑起了一片可视的区域。

    数万流民挤在昏暗的山谷里,为了保存体力,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像潮水一样压在人的心头。

    宋若雪没有去挤着领粥,也没有找窝棚休息。

    对于玩家来说,不需要睡眠,这漫长的黑夜就是最好的探索时间。她现在的身份依然是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只是腰间多了一块代表「已登记」的粗糙木牌。

    她顺着那几盏萤石的光亮,不知不觉走到了营地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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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陈粮的霉味和草药的苦味。

    是粮仓。

    还没靠近,一声暴躁的吼叫就打破了夜的寂静。

    「这他娘的到底怎麽算的?!谁能告诉我到底剩多少?!」

    借着萤石的光,宋若雪远远看到,在那堆麻袋中间,一个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咆哮。

    他叫朱屠户,入道前是个杀猪的。因为力气大丶人老实,被推举出来管后勤。

    此刻,这位能单手按住两百斤肥猪的汉子,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竹筹丶几根打了死结的草绳,还有一堆用来计数的干豆子。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颤抖着,额头上的汗珠子比黄豆还大。

    「入库三十石……发出去……发出去怎麽数不对了?」

    朱屠户那双蒲扇般的大手颤抖着,额头上的汗珠子比黄豆还大。

    「完了完了……这要是算不清楚,明天要是发不出粥,饿着了乡亲们,我有啥脸去见大贤良师?我真该死啊!」

    宋若雪站在外围,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那是典型的管理灾难。

    没有帐册,没有分类,全靠脑子记和原始的实物计数。几万人的口粮,进进出出全是一笔糊涂帐。这不仅是低效,在灾荒年代,这就是在犯罪。

    职业本能带来的强迫症,让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道友,止步。」

    两柄包裹着破布的长矛,立刻交叉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两名头裹黄巾的守卫,虽然面带菜色,但眼神清明,并没有那些军阀兵痞的戾气,反而带着一种恪尽职守的严肃。

    「前方是粮仓重地,为了大家伙儿的口粮安全,未得大贤良师手令,不得靠近。」

    其中一名守卫看着宋若雪衣衫褴褛的样子,语气虽然严厉,但并未辱骂,甚至还补了一句:「道友若是饿了,前面粥棚还有馀量,莫要在此逗留,免生误会。」

    宋若雪停下脚步,并没有被吓退。

    她透过交叉的长矛,看着那个还在抓狂的朱屠户,提高声音喊道:

    「你那样数,数到天亮也是错的!」

    这一嗓子,在这个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突兀。

    朱屠户猛地抬头,牛眼圆睁,有些茫然地看向这边。

    「谁?谁在说话?」

    守卫眉头一皱,正要劝离。

    「我会算帐!」

    宋若雪不得不加大了音量,她的声音虽然因为这具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中那种属于现代金融精英的笃定和冷静,却让她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你手里的豆子计数法有问题,草绳打结的方式也错了。我有办法帮你平帐,只要半刻钟!」

    「粮食是救命的,不能这麽糊涂!」

    「算帐?」

    朱屠户愣住了。

    他快步走了过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期待和忐忑。

    他看着被守卫拦在外面,虽然一身破烂麻布衣,脸上还沾着泥,但眼神却清亮得吓人的宋若雪。

    在这个文盲率高达99%的流民营里,会算数的人,是大贤良师都敬重的「先生」。

    朱屠户现在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对着守卫挥了挥手。

    「两位兄弟,让她过来看看吧。」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对着宋若雪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这位……道友,你真能帮我算明白?这可是几万人的命啊,咱可不敢开玩笑。」

    宋若雪没有废话。

    守卫一放行,她就快步走到那片空地上。

    她没有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竹筹,而是直接弯腰,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

    在朱屠户面前那块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平地上,她手腕用力,画了一个最简单的「丁」字格。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绳子扔了,容易记混。」

    宋若雪扔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地上的格子,言简意赅。

    「左边记『进』,右边记『出』。每一笔都分开,不要混在一起。」

    朱屠户瞪着牛眼,看着地上那个清爽的表格,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这是啥符?能把粮食变出来?」

    「这不是符,这叫帐。」

    宋若雪指着那堆豆子,耐心地,像教小学生一样说道:

    「一颗豆子代表一斗米。今天运进来的,放在左边的格子里;刚才发出去煮粥的,放在右边的格子里。」

    「最后,用左边的减去右边的,剩下的,就是你库里该有的数。」

    「如果有烂掉的丶撒掉的,单独在下面画个圈,记一笔损耗。」

    这是最基础的复式记帐法的变种,简单,直观,逻辑清晰到哪怕是不识字的人也能一眼看懂。

    朱屠户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人不傻,而且是个实诚人。他盯着地上的格子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比划着名。

    突然,他一拍大腿。

    「哎呀!俺懂了!」

    他迫不及待地试着把手里的豆子,按照宋若雪说的方法,重新摆了一遍。

    进多少,出多少,剩多少。

    一目了然!

    之前死活对不上的数,现在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哪怕少了一颗豆子都能立马看出来。

    「神了!真是神了!」

    朱屠户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宋若雪的眼神瞬间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瘦弱流民的眼神,而是像在看营地里的祭酒大人,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他慌忙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也不管身份差别,直接深深一揖到底:

    「先生!您是大才啊!这法子好啊!这一弄,俺这猪脑子都看明白了!这下好了,明天发粥不会乱了,大伙儿都能吃上饭了!」

    宋若雪看着他那副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并没有觉得有什麽值得骄傲的。

    她在S市的摩天大楼里,用最先进的算法模型,处理过千亿级别的资产流动。

    而现在,她在这个虚拟的乱世里,蹲在充满霉味的泥地上,教一个杀猪匠数豆子。

    但当她看到朱屠户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地上的「帐本」护在身后,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时。

    她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竟然稍微消散了一点。

    「以后就这麽记。」

    宋若雪站起身,虽然衣衫褴褛,但脊背挺得笔直。

    「粮食是救命的。算不清楚,是真的会死人的。」

    她转身欲走,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住了去路。

    朱屠户一脸焦急又带着几分讨好地挡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那个刚画好的「土帐本」。

    「别!先生,您别走啊!」

    这汉子挠着头,满脸通红地憋出一句:

    「俺……俺脑子笨。这图虽然看懂了,但万一明天要是又来了新样式的物资,俺又不会画了咋整?您……您能不能留下?哪怕就帮俺盯着点也行啊!」

    他似乎怕宋若雪拒绝,赶紧补充道:「不让您白干!俺这份口粮分您一半!以后这粮仓边上,绝对没人敢欺负您!」

    就这样,宋若雪留了下来。

    在这个混乱的流民营里,她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粮仓的编外记室。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飞快且充实。

    宋若雪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什麽高管,她只是单纯地受不了那种混乱。

    她坐在粮仓边的草席上,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木炭,在一块捡来的破木板上,将原本是一笔烂帐的物资数据,一点点梳理清晰。

    粮草丶药材丶布匹……每一笔进出,都被她折算成最简单的符号。

    朱屠户对她言听计从,甚至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黄巾守卫,见到这位虽然浑身脏兮兮丶但眼神冷冽的女先生,也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喊一声「先生好」。

    透过粮仓这个窗口,宋若雪也逐渐看清了这个营地的全貌。

    这里不是天堂,依然充满了汗臭丶疾病和死亡。每天都有撑不住的人被抬出去埋掉,也有新的人涌进来。

    但这里有一种她在外面荒野没有的东西——规矩。

    虽然简陋,虽然粗糙,但这套由太平道建立的规矩,硬生生地在这片吃人的荒原上,撑起了一块能让人喘口气的安全区。

    只是,这规矩也有照拂不到的阴影。

    每天清点完帐目后,宋若雪总会习惯性地去营地的西南角转转。

    那里是「孤儿营」,聚集着几百个像小草一样,在逃荒路上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太平道虽然收留了他们,但也仅限于每天施舍两顿稀粥,保证饿不死。至于怎麽活,还得靠他们自己。

    这几天看下来,宋若雪的心越来越沉。

    这群孩子,虽然有了安身之所,但他们的生存状态,依然像是一群警惕的小野兽。

    为了抢一个背风的丶离篝火近一点的睡觉位置,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打得头破血流;为了藏半块发霉的饼,他们会互相撕咬,眼神里透着令人心惊的凶狠。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

    宋若雪刚走到角落,就看到了一幕让她呼吸停滞的场景。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布条——那或许是她想用来扎头发的。

    突然,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冲了过来,狠狠一推。

    「噗通!」

    小女孩被推进了旁边的泥坑里,脏水溅了一身。男孩一把抢过布条,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小女孩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默默地从泥坑里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泥水。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寂般的麻木。

    那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像极了那天在破庙里,小草临死前看向虚空时的眼神。

    宋若雪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她意识到,光给饭吃是不够的。

    如果没有教化,没有尊严,他们依然只是活着,而不是生活。他们长大了,也只会变成新的野兽,或者新的尸体。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的暗袋——在现实里,自从那次从游戏下线后,她那个昂贵的大衣口袋里,永远都会装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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