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唯一的变数(2/2)
张楚岚在后面嘟囔:「这地方,减肥圣地啊。胖子进来直接卡死。」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王也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喘着粗气,「我快被挤成相片了。」
「别吵。」张灵玉的声音很平静,「快到了。」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尾光,但在绝对的黑暗中,亮得刺眼。聂凌风眯起眼,加快脚步,朝那点光走去。身后的众人也跟上,脚步声在狭窄的裂隙里回荡,像一群地底的鼹鼠在赶路。
光越来越亮,从一点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一个出口。
聂凌风踏出裂隙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天空不再是天空。
那是一整片混沌的丶不断流动的色彩海洋。像有人把全世界的颜料倒进一个巨大的容器里,然后用棍子搅动,让它们混在一起,又没完全混在一起。深紫丶幽蓝丶暗红丶墨绿丶土黄——这些颜色纠缠丶碰撞丶融合,形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诡异画面。它们在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缓缓转动眼珠,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丶类似「生命」的脉动。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那些扭曲的光,和光里偶尔闪过的丶像闪电一样的金色裂纹。
聂凌风低头看地面,更懵了。
他左脚踩着的,是坚硬的丶带着青苔的花岗岩。右脚踩着的,是柔软的丶正在往下陷的黑色沼泽。往前一步,是滚烫的丶冒着热气的黄色沙漠。往左一步,是冰冷的丶积雪覆盖的白色雪原。
而且这些地形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动。
花岗岩缓缓往左移动,边缘摩擦着沼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沼泽在往右蠕动,黑色的泥浆里偶尔冒出几个气泡,气泡炸开,喷出刺鼻的沼气。沙漠在向前推进,沙子像流水一样流淌,淹没了原本是雪原的地方,雪原被沙子覆盖,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整个地面,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在缓缓蠕动丶消化着什麽。
聂凌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千百种味道——海水的咸腥,沙漠的燥热,雪原的冰冷,沼泽的腐臭,还有……花香。他循着花香看去,不远处的沙漠中央,居然突兀地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代宫殿。
那宫殿是典型的唐式风格,斗拱飞檐,红墙绿瓦,但墙上爬满了青苔,瓦上长满了杂草。宫殿的大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听到隐约的说话声。
而在宫殿旁边,半埋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虎式坦克。
那是二战时期德军的装备,炮管指向天空,履带断成两截,车身上满是弹孔,弹孔里长出了细小的野花。坦克的舱盖开着,能看到里面坐着一具穿着德军军服的骷髅,骷髅的头骨歪着,眼眶里居然有一对眼珠——活的眼珠,在眨动。
坦克旁边,是一座现代高楼大厦的断面。
那断面像被巨人用刀切过一样整齐,从三十层的位置斜斜切断。断面上能看到室内的景象——客厅里的沙发丶茶几丶电视机;卧室里的床丶衣柜丶台灯;厨房里的灶台丶水槽丶抽油烟机。甚至,阳台上晾着衣服,在随风飘动,像主人只是出门买菜,很快就会回来。
但这一切,都被切开了,像娃娃屋的剖面,展示给所有人看。
时间丶空间丶文明丶生死……
在这里完全错乱。
像一锅被煮糊了的丶用无数个世界的碎片熬成的浓汤。
「这地方……」聂凌风皱眉。他闭上眼,感知天地间的「炁」。正常的天地,炁是流动的丶有序的丶像河流一样循环的。但这里的炁,混乱而狂暴,像一锅沸腾的丶充满杂质的开水,各种属性的炁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排斥,形成无数细小的漩涡和乱流。
更深处,有一股庞大丶古老丶令人心悸的意志。
那意志在缓缓呼吸,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每一次呼吸,整个空间都会微微震颤,那些错乱的景物会随之扭曲,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
「欢迎来到二十四节谷深处。」
王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他从裂隙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眼前的景象,苦笑着摊开手:「或者按我的说法——『执念迷宫』。」
「执念迷宫?」陈朵从他身后探出头,碧绿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像两颗上好的翡翠。
「对。」王也点头,指着那些错乱的景物,「这些,都不是真的。或者说,不完全是『实物』。」
他走到那座宫殿废墟前,伸手去摸那扇半开的门。手指刚触碰到门板,门板就剧烈晃动起来,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他收回手,门板又恢复了原状。
「看到了吧?」他回头看着众人,「这些都是历代进入二十四节谷丶最终死在这里的人,他们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所化。对故国的思念,化成宫殿废墟。对战争的恐惧,化成坦克残骸。对家的眷恋,化成高楼断面……」
他顿了顿,指着坦克里那具骷髅:「那个德国兵,不知道是怎麽跑到这里来的,但他临死前最后的念头,肯定是他的家人。你们看他的眼珠——那不是活的眼珠,是他的执念幻化出的『眼睛』,在等待永远等不到的人。」
骷髅的眼珠还在眨动,空洞地看着前方,眼神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绝望。
陈朵看着那具骷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他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