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暴风前的宁静(2/2)
开门进去,房间比上一家更小。两张单人床几乎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个床头柜。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床单,被子很薄,有一股霉味。一张破旧的写字台,一个掉了门的衣柜,一台老式电视机上盖着蕾丝防尘罩。窗户对着巷子对面的墙壁,距离不到三米,光线昏暗。
但聂凌风反而觉得这里更安全——偏僻,杂乱,人员流动复杂,不容易被追踪。
「先在这里住下。」他把背包放在床上,转身对陈朵说,「等四哥的消息。」
陈朵点点头,走到靠窗的床边,把熊猫玩偶放下。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很暗,但她掌心的那道黑色纹路,却清晰可见。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深邃的丶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像皮肤下埋着一道深渊的裂缝。纹路比三天前更明显了,边缘模糊,像墨汁在水里晕开,但核心处依然清晰——那是一个扭曲的丶像某种古老符文的图案。
陈朵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久到聂凌风察觉到不对劲。
「不舒服?」他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朵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看向聂凌风,眼神里有一种迷茫,还有一种……压抑的痛苦。
「有点。」她轻声说,声音很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心里……很乱。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撞,想要……冲出来。」
聂凌风心里一沉。
他伸出手,握住陈朵的左手。触手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皮肤温度比平时低,但皮下有一种异常的丶躁动的热度在涌动。他的内力顺着接触点渡入,像探针一样深入陈朵的经脉。
然后,他看到了。
在陈朵的体内,那些原本被麒麟血压制丶被药浴安抚丶被内力疏导的原始蛊毒,正在苏醒。不是简单的活跃,而是像冬眠结束的蛇群,在温暖的春天蠢蠢欲动,相互缠绕,相互撕咬,想要冲破束缚的牢笼。
它们在陈朵的心脏周围聚集,在肺叶间蔓延,在丹田处盘旋。黑色的丶粘稠的丶充满毁灭气息的「炁」像潮水一样涨落,每一次涨潮,都冲击着聂凌风设下的封印,每一次落潮,都留下一片更深的腐蚀。
比三天前,活跃了至少三倍。
聂凌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加大内力的输送,冰心诀的清冷气息混合着无求易诀的平和之力,像一道冰泉注入陈朵体内,暂时压制住那些躁动的蛊毒。黑色的潮水被逼退,缩回深处,但聂凌风能感觉到,它们没有屈服,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是因为情绪波动吗?」他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还是因为……王家的追杀,让你潜意识里感到了威胁,激发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陈朵摇了摇头,手指微微蜷缩:「不知道。就是……心里很慌。像有很多声音,在喊,在叫,在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在说『危险』。」
聂凌风沉默了片刻。他握着陈朵的手没有松开,内力依然在缓缓渡入,维持着暂时的平衡。他看着陈朵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
「他们还会来吗?」陈朵忽然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聂凌风没有骗她:「会。王家不会善罢甘休。昨晚那几个人只是试探,接下来,来的会是更厉害的人,更阴险的手段,更周全的计划。」
他顿了顿,看着陈朵的眼睛:「怕吗?」
陈朵想了想。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像是在回忆「害怕」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多了一丝坚定,「有你在。」
聂凌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流动。他揉了揉陈朵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麽珍贵的东西。
「对,有我在。」他说,「所以,别怕。集中精神,跟着我的内力走,把那些东西……压回去。」
陈朵点点头,闭上眼睛。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感受着那股温凉的内力在体内流动,像一条清澈的溪流,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黑色都被安抚丶被驱散丶被逼退回黑暗的角落。
但溪流太细,黑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