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初见陈朵(2/2)
那片黑暗中,一个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的淡墨,缓缓显现轮廓,然后逐渐清晰。
聂凌风解除了高明的隐匿状态,身形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完全显露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劲装,灰白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门口,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陈朵。
两人隔着昏暗的光线与寂静的空气对视。
陈朵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件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无关物件。她看了聂凌风几秒,然后缓缓转回头,继续望着那面墙壁,仿佛刚才的转头只是某种条件反射。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也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仿佛已经问过无数遍,也得到过无数个肯定的答案。
聂凌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在距离陈朵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站着,而是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小板凳上的陈朵保持平行,减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不,」他看着陈朵被帽檐阴影遮住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而认真,「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助你的。」
「帮我?」陈朵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依旧平淡,连疑问的语调都欠奉。她似乎对「帮助」这个词本身,缺乏基本的信任和理解。「廖叔也说帮我,」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死了。」
然后,她又想了想,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马村长也说帮我,招惹了公司。」
言下之意:说要帮她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或者会带来麻烦。
「我跟他们不一样。」聂凌风说,语气平静而坚定。
「哪里不一样?」陈朵终于再次转过头,正面看向聂凌风。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丶近乎本能的好奇。
「首先,」聂凌风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我不怕你的毒。有我在,你的毒不会扩散,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陈朵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这是聂凌风见到她以来,她第一个有「反应」的细微动作。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
「你不怕我的毒?」她问,声音里终于掺入了一丝极淡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对她而言,「不怕她的毒」这件事本身,似乎比「来帮助她」更加不可思议。从她有记忆开始,她的毒就是隔离丶恐惧丶控制的代名词。连「对她最好」的廖叔,也需要依靠特制的防护和法器才敢接近她。
「不怕。」聂凌风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往前又挪了半步,距离更近了些,「你可以试一下。」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到一只极度警惕又脆弱的林中幼鹿。然后,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目标是陈朵戴着的左手手套。
陈朵没有动。
她没有躲闪,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紧张或警惕的情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聂凌风的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丶掌心有着薄茧的手,慢慢靠近,轻轻捏住她左手手套的边缘。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瞳孔深处,似乎倒映着聂凌风手指靠近的轨迹,有什麽东西在极其缓慢地丶微不可查地闪烁,像是冰层下被封冻了太久丶终于感知到一丝温度而开始悄然流动的暗涌。
手套被一点点褪下。
露出里面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短,皮肤薄得能清晰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脉络。手掌的皮肤细腻,却透着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丶病态的白。而在掌心正中,以及手腕向手臂延伸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丶如同细密根须或裂纹般的纹路,在极其缓慢地游动丶变幻——那是原始蛊毒在她体内奔流丶蛰伏时留下的外在痕迹。
聂凌风的目光落在陈朵的左手上,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再次蹲下身,动作轻柔地丶稳稳地,用自己温暖乾燥的右手,轻轻握住了陈朵那只冰凉丶苍白丶承载着无尽痛苦与孤独的左手。
在肌肤接触的瞬间,陈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掠过,又像是长期处于绝对低温下的物体,骤然接触温暖时产生的本能收缩。
聂凌风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那冰凉之下隐隐流动的丶充满侵略性与毁灭气息的阴寒能量。他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紧手指,将那只冰凉的手更稳妥地包裹在自己掌中。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
玄武真经悄然运转。
不同于战斗时的刚猛霸道,此刻他催动的「炁」,温润,醇厚,磅礴而充满生机,如同初春解冻后奔流不息丶滋养万物的江河。这股温润的「炁」从他的掌心劳宫穴涌出,透过两人肌肤相贴之处,轻柔而坚定地渡入陈朵的左手。
「炁」流沿着陈朵手臂的经脉缓缓上行。
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