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对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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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传人?」张楚岚试探道。

    「是,也不是。」马仙洪笑了笑,「八奇技传人之间,确实有种特殊的感应,仿佛冥冥中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但这并非主要原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主要原因在于,你和我,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同类』。」

    「同类?」

    「对。」马仙洪点头,「我们都是被『遗产』选中的人,都背负着上一代的恩怨与秘密,都被迫卷入这个漩涡,都不得不在夹缝中寻找自己的路。不同的是,我选择了走出来,建立了碧游村,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些什麽。而你……」

    他仔细打量着张楚岚:「你选择隐藏,选择伪装,选择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生存。这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不同。」

    张楚岚沉默。马仙洪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小心维持的保护层。

    「马教主,」张楚岚抬起头,直视对方,「你刚才在外面说,你造修身炉,是为了给普通人一个公平的机会。我承认,你的理想听起来很美好。但是,你有没有问过,那些普通人,他们真的想要这种『机会』吗?你有没有问过,那些被你转化的异人,他们后悔吗?还有那些失败的……」

    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爷爷张怀义,为了守住炁体源流的秘密,隐姓埋名一辈子,最后惨死荒郊。我父亲不知所踪。我从小就被教导要隐藏自己,装成普通人,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我付出的代价,你了解吗?」

    马仙洪脸上的笑容淡去。

    「你说我们是同类,都要背负遗产。」张楚岚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按辈分,我爷爷和你师父马本在,是结义兄弟。我,算是你的师叔。」

    马仙洪眼神一凝。

    「我这个当师叔的,想提醒你一句。」张楚岚看着马仙洪,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疲惫与清醒,「『神机百炼』是了不起,修身炉更是惊世骇俗。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你这炉子一旦失控,或者被有心人利用,会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会害死多少人?会破坏多少家庭?你想过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还有陈朵。你收留她,或许是好意。但她杀了廖叔,公司不会放过她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马仙洪心头。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头紧锁,眼神剧烈波动,有震惊,有恼怒,有被戳破心思的狼狈,更有深层次的挣扎与反思。

    静室里,茶香依旧袅袅,但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马仙洪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丶混合着苦涩与释然的笑容。

    「张楚岚,」他轻声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你比我想像的……要清醒得多。也……尖锐得多。」

    「不清醒,不尖锐,活不到现在。」张楚岚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少年人的赌气,却又透着沧桑。

    马仙洪看着他,沉默了更久。窗外的阳光透过格栅窗,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缓慢移动。

    「或许……你是对的。」马仙洪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事,我想得太简单,太理想化了。修身炉……确实隐患重重。陈朵的事……我也欠考虑。」

    他抬起头,看向张楚岚,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但碧游村,这些村民,他们信任我,跟随我。我不能抛下他们。至于陈朵……她现在很平静,至少比在公司时平静。我会想办法,给她一个更好的去处。」

    张楚岚看着马仙洪,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马仙洪这番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诚的。这个人,并非纯粹的野心家或疯子,他有自己的理想和坚持,只是……走偏了。

    「马教主,」张楚岚放下茶杯,「你的理想,或许没有错。但路,可能走错了。现在回头,或许还来得及。」

    马仙洪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提起茶壶,为两人续上热茶。

    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先前不同,少了几分对峙,多了几分沉重与思索。

    祠堂那高大的黑瓦屋顶上,一片屋脊的阴影中,聂凌风如同融入了环境,静静伏在那里。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感知到那里有一个人。灰白的长发被他用布条仔细束起,深灰色的劲装与屋瓦颜色相近。胸前的阴阳玉佩传来温润的凉意,帮助他更好地融入周围环境能量的流转。

    下方静室里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张楚岚的表现,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这个一直显得滑头丶谨慎过头的少年,关键时刻,竟然能说出如此清醒而有分量的话。看来,罗天大醮和之后的经历,确实让他成长了不少。

    马仙洪的反应,也在他预料之中。这是一个有理想丶有能力的「理想主义者」,但过于沉浸在自己的理念中,忽视了现实的复杂与残酷。张楚岚的话,像一盆冷水,或许能让他清醒几分。

    但聂凌风关注的焦点,始终不在静室。

    他的目光,透过祠堂天窗的缝隙,投向祠堂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背影。

    陈朵。

    她背对着天窗,站在祠堂深处的一根立柱旁,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墙上斑驳的壁画,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发呆。她依旧穿着那身蓝紫色的苗族服饰,银饰在从高窗透入的微弱光线下,偶尔闪过一点黯淡的光。脖颈和手臂上,那些青黑色的丶如同根须或裂纹般的蛊毒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她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只有偶尔,当外面传来隐约的喧嚣或鸟鸣时,她的头会极其轻微地偏转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

    聂凌风静静地看着她。

    脑海里,浮现出原着中那个在阳光下化作飞灰的女孩,那个空洞地说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的女孩,那个至死都不懂什麽是「正常」和「幸福」的女孩。

    下面,张楚岚和马仙洪的谈话似乎接近尾声。

    村子里的气氛,也因为刚才后山的冲突和张楚岚二人的到来,变得更加紧张而微妙。黑管丶肖自在丶王震球被马仙洪的人「礼貌」地请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等候,与那些核心成员和部分村民隐隐形成对峙。冯宝宝蹲在空地边缘,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对周围的紧张视若无睹。

    时机,快要到了。

    聂凌风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目光,牢牢锁定祠堂深处那个孤独的背影。

    再等等。

    他对自己说。

    等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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