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也许是希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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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下降,从灼热变成温热,再变成暖意。脑海里那些属于魔刀的暴戾丶杀意丶疯狂,像被清泉洗涤的污垢,渐渐沉淀下去,不再翻腾。

    一遍读完,聂凌风睁开眼睛。

    眼神清明了许多。

    「不愧是龙虎山千年传承的秘典。」他低声感叹,手指抚过书页上那些历代天师的批注,「比冰心诀……更适合现在的我。」

    冰心诀是「压制」,是以更强的意志强行镇压心魔,是刀锋对刀锋的碰撞。而清心咒是「化解」,是以清静无为的心境,像阳光融化冰雪一样,自然消融戾气。

    一个霸道,一个温和。

    对现在刚刚踏入魔道丶根基不稳丶心性还在摇摆的他来说,温和的方法,才是正道。

    他放下《清心咒》,拿起《清静经》,继续读。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平和,舒缓,像山间的溪流。

    读着读着,聂凌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经书,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深处。

    意识海里,原本有两颗光球悬浮着。第一颗在他刚得到传承时就已亮起,给了他聂风前期的武功——风神腿丶傲寒六诀丶冰心诀。第二颗在罗天大醮期间亮起,给了他玄武真经丶十方无敌,还有……魔刀。

    但现在,第三颗光球,依然黯淡着,悬浮在更深的黑暗里,静静等待。

    「魔刀我已经练成了,」聂凌风皱眉,意识绕着第三颗光球打转,「怎麽第三阶段的传承还没出现?」

    他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颗光球。

    光球微微震动,散发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但依然没有开启的迹象。

    「难道要完全掌握魔刀?或者……要彻底入魔,被魔性完全控制?」聂凌风摇头,「不对,聂前辈留下传承,肯定不希望后人真的坠入魔道,万劫不复。那第三阶段,应该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一个聂风后期才掌握丶堪称武道至高境界之一的可能。

    「魔心渡?」

    以魔制魔,以心渡心。

    这是聂风在《风云》后期达到的境界——能够控制入魔状态,甚至借用魔刀的力量而不被反噬,做到「魔不为魔,心自清明」。那是比单纯修炼魔刀更高深丶更玄妙的境界。

    「如果第三阶段是魔心渡……」聂凌风眼睛亮了,「那就能解释为什麽现在还没出现了。我现在只是练成魔刀,身体和武功踏入了魔道,但心境还没达到『渡』的境界。等我真正能控制魔性,而不是被魔性控制,真正明心见性丶魔心自渡的时候,第三阶段应该就会开启。」

    他点点头,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

    传承是循序渐进的。聂风前辈不会一上来就把最高深的东西扔给他——那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就像教小孩,得先教走路,再教跑步,最后才能教飞檐走壁。

    「算了,不想了。」聂凌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失血后的虚弱感还在,四肢像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费力,「先学习清心咒和清静经,把状态恢复过来。至少……恢复五成战力,才好下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远处,龙虎山的群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在山巅,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聂凌风看着山下,看着那条蜿蜒消失在山林间的道路。

    老天师已经踏上了那条路。

    那条复仇的路,那条杀戮的路,那条……或许会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路。

    而他自己,也有一条路要走。

    「毕竟……」聂凌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人之下里,我最心疼的那个人,也快出现了。」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

    穿着蓝紫色的苗族服饰,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神总是空洞的,像没有灵魂的人偶。从小被药仙会当成蛊毒容器培养,不懂喜怒哀乐,不懂人情世故,甚至不懂「自己」是什麽。

    她叫陈朵。

    那个只想「选择」自己人生的女孩——哪怕那个选择,是死亡。

    那个到死,都不懂什麽是「正常」,什麽是「幸福」,只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的女孩。

    那个在阳光下化作飞灰,连尸体都没留下的女孩。

    聂凌风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次,」他看着窗外,眼神坚定得像淬火的钢,「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

    阳光洒在他脸上,那头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像落满了霜。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火焰在燃烧——不是魔刀的暴戾之火,而是某种更温暖丶更坚定丶更像「人」的东西。

    他转身,重新拿起桌上的《清静经》。

    盘膝坐下,经书摊在膝上。

    「清静经……继续读。」

    声音在晨光中响起,平和,舒缓,像山间的溪流,潺潺不绝。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看了看屋里诵读经书的少年,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晨光和白发。它啾啾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远山的绿色里。

    龙虎山,渐渐恢复了宁静。

    晨钟终于响起,悠远,沉厚,穿过晨雾,传遍群山。

    但山下,暗流,正在汹涌。

    而更远处,在某个昏暗的丶弥漫着药味的房间里,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女孩,正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她看着从高窗透进来的一缕阳光,眼神空洞,像没有生命的玻璃珠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苍白的皮肤,照出脖颈上那些青紫色的丶像是纹身又像是伤疤的痕迹。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人正在为她而努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注定悲剧的命运,或许……会有那麽一点点,不一样的可能。

    她只是看着那缕阳光。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阳光移动,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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