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宫庶与六哥(二)(2/2)
他把搪瓷缸子交给马小五,伸出双手。
陈彦没动。
「六哥,您自己来。」
周志乾接过手铐,动作很熟练地扣上了左手,然后扣上了右手。咔嗒两声,在后院里响得很清楚。
马小五的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得很紧。
「师父——」
「回去。」周志乾没回头看他,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该干嘛干嘛。」
马小五站在原地,两只拳头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陈国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
两名换了便装的燕刀成员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周志乾的胳膊。
他们开始往地下走。
走到台阶拐角处,周志乾忽然停了一下脚步。
「陈彦。」
陈彦站在后院台阶上面,低头看着他。
「三天够了。」周志乾说完这句话,迈步走进了地下通道。
地下二层的走廊尽头,两间相对的牢房已经收拾过了。
铁门上各有一个二十厘米乘十五厘米的观察窗,铁栏杆焊的,间距三指宽。从里面能看见对面的门,对面的窗,以及窗口里偶尔晃过的人影。
宫庶在一个小时前被从审讯室转了过来。牢房里多了一张行军床,一条军用毛毯,一个搪瓷碗和一双筷子。桌上摆了两个搪瓷盘——一盘回锅肉,一盘炒豌豆尖,旁边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他坐在行军床边上,馒头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加上一个被拖拽的丶有些踉跄的脚步。
宫庶没动,也没起身去看。在这种地方,进进出出的人多了去了。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对面那间牢房的铁门被打开,又被关上。铁栅碰铁框,声音沉闷,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
脚步声远去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宫庶坐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观察窗往对面看了一眼。
那个瞬间,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对面牢房的观察窗里,露出了半张脸。
灰布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面容苍老了很多,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在地下再待十年也认得出来。
宫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六……六哥?」
对面窗口里的那张脸动了一下。
周志乾的声音从走廊的空气里传过来,很轻。
「宫庶,是我。」
宫庶的两只手猛地抓住了门上的铁栏杆,手铐撞在铁条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把脸凑近窗口,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那层乾净的平静在那一刻碎了。
「六哥!」
这一声比第一声大了很多,带着颤,带着气,带着十几年没见面的所有东西一起从胸腔里冲出来。
「六哥,你怎麽——你怎麽也在这儿?」
周志乾没有马上回答。他的双手也扶在铁栏杆上,手腕上同样戴着手铐。隔着两道铁门和三米宽的走廊,两个人就那麽对着看。
「我不在这,还能在那?」周志乾说,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大陆是人民的天下!」
宫庶的手指在铁栏杆上收紧了。
因为那条路只有六哥知道。
「什麽时候的事?」宫庶问。
「前年冬天。」周志乾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但宫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