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宫庶与六哥(2/2)
「你师父呢?」
马小五往招待所方向指了一下:「一宿没睡。我去送早饭的时候,看见他房间灯还亮着,搪瓷缸子里的茶换了三回水。」
陈彦没说话,接过马小五手里的饭盒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稀饭。山城公安局食堂的标准伙食。
「给他换一份。」陈彦把饭盒盖上递回去,「去外面的饭馆,让他们做一碗小面,多放辣子,再切二两卤牛肉,我付钱。」
马小五愣了一下:「招待所食堂也有小面——」
「我让你去你就去。」
马小五不再废话,接了饭盒转身跑了。
陈彦抬脚进了公安局大楼,直接下了地下二层。
走廊里的灯管换了一根新的,比昨晚亮了不少,但潮气和霉味没变。看守的两名燕刀成员靠墙站着,见陈彦来了,微微侧身。
「他动了没有?」陈彦问。
左边那个摇头:「抽了五根烟。没说话,没睡。三点的时候喝了半杯凉水。」
陈彦点了下头,走到审讯室门口,透过铁门上那个巴掌大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
宫庶还坐在那把铁椅上。
姿势和昨晚临走的时候几乎一样——靠在椅背上,手铐挂在铁环上,两条腿伸直。桌上那包大前门少了五根,菸灰被他拢成一小堆,很整齐地堆在桌角。
白炽灯照得他脸色发灰,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不过亮法不一样了。昨晚是绷着的那种亮,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在黑暗里竖起耳朵的那种警觉。现在不是了。现在是一种很乾净的亮,很安静,像是把什麽东西想通了,或者说——把什麽东西放下了。
陈彦拉开铁门走进去。
宫庶抬起头看他。
「你倒是准时。」宫庶的声音比昨晚沙哑,嗓子里带着一夜没喝热水的乾涩。
陈彦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想好了?」
「什麽想好了?」
「该交代的。」
宫庶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低下头,用被铐住的手从烟盒里又摸了一根出来,划火柴的时候手很稳。
「陈彦,」他叼着烟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陈彦没接话。
「你让我在这坐一整夜,不审,不打,不骂,不来人问话。就一盏灯,一包烟,一面白墙。」宫庶吐了一口烟,烟雾在灯下打了个旋儿,「这一招比上刑狠多了。」
「你是明白人。」
「是,我是明白人。」宫庶把烟夹在手指之间,看着那截菸灰慢慢变长,「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说。」
「交代也好,不交代也好,我都是死。」宫庶抬起眼,「你昨晚说的对,山城解放前后那些事,够死三回的。刘三亮——你们的地下交通员,我杀的。陈秀芝——你们南岸支部的联络员,我安排人灭的口。还有那年的甘泉村——」
他停了一下,菸灰终于掉了下来,落在铁桌上。
「也是我乾的。」
审讯室里很安静。
陈国华不知道什麽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着,钢笔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