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妖界战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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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分明丶指甲缝里塞着不明污垢的手,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熟练地倒进鼻孔。

    深吸。

    极致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他半阖的眼中掠过一瞬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的破布偶,软软地靠回巨石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丶似哭非哭的弧度。

    「战神?」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呵呵……战神……」

    破庙前的空地上,还散落着几只流浪的小妖。

    它们起初有些畏惧这个虽然落魄丶但残留的气息依旧令它们本能害怕的存在。

    但时间久了,发现这「大人物」除了每天躺在那吸食极乐粉,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此刻甚至有只缺了耳朵的老鼠精,正大咧咧地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啃一块不知哪捡来的发霉乾粮。

    一道血光,毫无徵兆地落在破庙前。

    血光敛去,露出血渊老祖的身影。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巨石上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上。

    老鼠精吓得吱一声,乾粮都不要了,呲溜钻进了石头缝。

    白念飞没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血渊老祖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丶不可一世,被他寄予厚望丶视为妖族中兴之希望的男人,如今沦落至此。

    他忽然有些恍惚,仿佛眼前这人,与百年前那个一刀斩破九重天劫丶傲然独立于苍穹之巅的妖界战神,根本不是同一个存在。

    「白念飞。」

    他开口,声音低沉。

    没反应。

    「……小白。」

    没反应。

    血渊老祖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在脑子里搜寻着更「亲切」的称呼,但万年来除了「血渊老祖」这个尊号,他几乎忘了如何与人平等对话。

    更何况,与眼前这人……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

    「人族女帝来了。」

    那具瘫软如泥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血渊老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他继续道:「天虞帝朝,昭雪女帝,慕晚棠,百年前那个,一剑击败你的人。」

    极乐粉带来的迷幻快感,正在从白念飞体内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丶尖锐而陌生的刺痛。

    他没有睁眼。只是搭在刀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寸。

    「她来了。」血渊老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在深渊入口,

    黑蛟死了,万骸死了,老夫的血渊卫,折损过半。」

    「此刻,他们正朝着血渊谷推进。」

    「不出意外,明日此刻,他们便会抵达此处。」

    白念飞依旧没有睁眼。

    但那股弥漫周身的丶颓靡腐朽的气息,却在以极其缓慢丶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如同沉积万年的死水,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细,却是活的。

    血渊老祖没有继续说话。

    他就站在那,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对于此刻的白念飞来说,任何多馀的话语都是噪音。

    他只需将那柄名为「慕晚棠」的刀,重新插进这头困兽的旧伤疤里,然后等着——

    等着那沉寂百年的血性,是彻底腐烂,还是……

    破庙前陷入漫长的死寂。

    远处的风裹挟着深渊特有的腥气,吹过枯死的歪脖树,发出呜咽般的啸声。

    几只在远处窥探的小妖感受到这方寸之地骤然凝重的气氛,悄悄夹着尾巴溜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

    白念飞睁开了眼。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依旧浑浊,依旧涣散。

    但眼底深处,多了一点什麽东西。那东西很微弱,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怕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不是疑问,是陈述。

    血渊老祖没有否认。

    「老夫是怕了。」他坦然道,「怕死,怕多年基业毁于一旦,怕沦为同族笑柄,

    老夫不是什麽英雄,从来都不是,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白念飞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来这里,」他慢慢撑起身体,动作迟缓,如同生锈的机关,「想让我去送死?」

    「是。」血渊老祖的回答乾脆得令人意外,「你需要一个理由死,我需要一个机会活,

    深渊需要一个人挡住她,而我……需要时间。」

    白念飞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膝上那把落满灰尘的斩业刀。

    挡住她?

    百年前那一剑,至今仍清晰如昨,刻在他神魂最深处。

    那是他此生最巅峰的一战,也是他此生最彻底的溃败。

    那一剑落下时,他甚至没能看清剑招。

    他只看到一道炽白的凰炎,撕裂苍穹,焚尽他所斩出的三千刀意,然后——他的心脉碎了,他那不可一世的骄傲,在那双清冷无波的凤眸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片片消融。

    「她……」白念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是当年那个女帝?」

    「更强了。」血渊老祖道,「据说已臻大帝巅峰,且心境圆满。」

    心境圆满。

    白念飞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种极其苦涩丶却又夹杂着某种释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我还停在百年前,她已走得更远了。」

    他低下头,开始擦拭刀鞘上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尘封已久的仪式。

    随着他的擦拭,那暗哑的玄铁鞘渐渐显露出原本深邃如渊的幽光,刀镡处隐约可见的「斩业」二字,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血渊老祖静静地看着,没有催促。

    许久。

    白念飞将刀横置膝上,抬起头。他的眼神依旧涣散,但那股弥漫周身的颓靡气息,已如退潮般迅速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太久丶此刻终于开始缓缓运转的丶内敛而恐怖的力量。

    他看向血渊老祖,淡金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百年前曾令整个深渊战栗的锋芒。

    「把最危险的地方……」

    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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