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虽然失去了所有,但却得到了自由(1/2)
那些横七竖八丶伤痕累累的躯体,那些渗入青石缝隙的暗红,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与恐惧气息,瞬间让帝都其他角落残存的零星抗议声彻底哑火。
流浪汉们一瘸一拐地退回外城更深的阴影里,眼神里的绿光被惊悸取代。
连「相信咱爸」的咒语,都念得有气无力,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棍棒落下的幻痛。
然而,物理上的「清净」却点燃了文渊阁内另一场没有硝烟的风暴。
消息传回内阁,以严奉君为首丶早已被边缘化却依然倔强存在的反对派,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
严奉君本人气得脸色铁青,花白的胡子都在哆嗦,在次日的内阁例会上,不顾皇帝赵宇略显不耐的神色,拍案而起,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宫门圣地,公然以如此酷烈手段镇压手无寸铁的饥民,流血漂橹,哀嚎盈野,
这……这还是我玄穹礼仪之邦吗?这还是万民称颂的煌煌盛世吗?
董首辅!治安会此举,形同暴政,必须严惩首恶,以安民心,以正国法!」
他身后几位铁杆盟友也纷纷出声附和,言辞激烈,将治安会比作前朝恶名昭彰的血衣卫,将断水流斥为「酷吏爪牙」。
赵宇高坐御座,眉头微蹙。
他当然知道宫门前发生了什麽,甚至默许了这种强力维稳。
宫外的哭喊固然聒噪,但相比起可能蔓延的骚乱和对伟大形象的损害,断水流的手段虽然粗暴,却效率奇高。
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依旧稳如泰山,甚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董王,期望这位首辅能出来「解释」两句,平息一下争议。
然而,没等董王开口,严奉君阵营中,一个更加尖锐丶带着某种书生意气迂腐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发声者是严奉君的首席幕僚,孟德斯玖。
此人修为不高,但以饱读诗书丶精通律法,尤其擅长引经据典批判时政而闻名,自诩为「玄穹良知的最后守望者」。
但凡对他提出理论有反对意见的,都是低能无知。
他此刻面色因为「正义的愤怒」而涨红,推开身前的同僚,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御座上的赵宇深深一揖,然后转向董王,声音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在握的腔调:
「首辅大人,严阁老所言,句句泣血,字字诛心,
然,下官以为,严阁老尚未触及此事最根本丶最核心的谬误!」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要进行一场重要的学术演讲:「我玄穹立国万年,以何立本?
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
然则,究其根本,万法归宗,在于一自由二字,
此自由,非无法无天之自由,乃天赋之权,呼吸之基!」
他张开双臂,眼神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流浪汉为何流浪?因其有选择流浪之自由,
底层百姓为何困苦?因其有承受困苦之自由,
此乃天道赋予每个玄穹子民不可剥夺丶不可让渡之基本权利!
宫门前的那些人,他们不是在抗议,他们是在践行最朴素,最本真的自由,表达不满之自由,聚集求生之自由!」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董王的鼻尖:「董首辅!您以雷霆手段,暴力驱散百姓,
看似恢复了秩序,实则是在践踏我玄穹立国之基,那便是自由!
您剥夺了他们流浪的自由,抗议的自由,甚至挨饿的自由!
一个没有流浪汉的城市,一个听不到底层呐喊的帝都,那是什麽?
那是死水一潭,是粉饰的太平,是自由灵魂的坟墓,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这番自由睾论一出,连他的一些同僚都露出了些许尴尬和「你他喵是不是吸嗨了」的疑惑表情。
严奉君也皱了皱眉,觉得孟德斯玖这调子起得有点飘,但话已出口,且听起来似乎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他便也沉着脸,静观其变。
满朝文武,包括赵宇,都将目光投向了董王。
想看看这位以「务实」着称的首辅,如何应对这番「自由至上」的宏论。
董王安静地听完了孟德斯玖的慷慨陈词,脸上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他没有动怒,没有反驳,甚至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思考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孟先生这番言论……」
董王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受教般的恍然。
「倒是让本辅茅塞顿开。」
嗯?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连孟德斯玖都愣了一下,准备迎接狂风暴雨式驳斥的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董王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殿顶精美的藻井,仿佛在参悟什麽宇宙真理:「孟先生说得对,自由,确乃人之天性,无价之宝,
流浪的自由,抗议的自由,乃至挨饿受冻的自由,
或许,真的是某些人与生俱来丶不可剥夺的权利,
本辅先前只想着秩序,想着清净,倒是忽略了这更深层次的自由需求,着实有些狭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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