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偏离(2/2)
「我……我那是……我不一样!」老王头猛地拔高音调,像是要给自己打气。
「我为国家丶为人民勤勤恳恳工作了三十多年!我这一片公心,天地可鉴!我怎麽可能是贪生怕死之徒?」
「那你为啥不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得留下来,为咱们幸福小区的和谐稳定做贡献!要服务群众,协调关系……这是我的使命!」
说到「使命」二字,老王头全身绷紧,右手高举,食指朝天重重戳了三下,仿佛在对着无形的旗帜宣誓。
「哈哈哈哈!乐死我了!老王头,你还当自己是领导做报告呢?官瘾没过够是吧!」
「这都异世界了,金条有屁用!你那金条跟你自己放的屁一样,闻着挺响,实际啥也不是!」
四周哄笑和嘲讽声响成一片,没人给他留半点面子。
「唉……」老王头左看右看,见无人应和,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垮下肩膀,认命般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你不用去。我替你。金条记得给我。」
全场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循声扭头,想看看是哪个要钱不要命的愣头青。
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从人堆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径直站到苏晨身侧,把老王头挤到了一边。
这女人一身利落短打,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和周围大多穿着休闲睡衣丶运动服的人截然不同,她这身打扮,倒像是从什麽末日求生电影里直接走出来的。
贴身的劲装上缝满了各种大小不一丶鼓鼓囊囊的口袋。腰带束得极紧,上面整整齐齐插着两排共八个细长的布质刀囊。小腿紧缠黑色绑腿,厚重的工装靴鞋带系得密不透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反握着一把造型修长丶弧度优美的苗刀。
刀身暗哑,却流转着森冷的寒光,只是静静握着,就有一股子凛冽的杀气透出来。
「准备得这麽周全……她难道提前知道会出事?」
苏晨心头一跳,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谢丶谢谢啊!」老王头如蒙大赦,声音发颤地道谢。他也看出这女人不简单,道完谢立马缩着脖子溜回了人群。
「人齐了,那就出发吧。」高马尾女人语气平淡,说完,朝雾气弥漫的小区大门方向摊了摊手,示意苏晨他们先走。
「不不不……我不走前面……」黄毛吓得连连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文飞和「成都林心如」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黄毛身后,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得,这是要我打头阵。
苏晨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想起灰雾里那些诡谲的人脸猫头鹰,他手心有些冒汗。深吸一口气,他反手抽出后腰的尼泊尔弯刀。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没事的,」他暗暗告诉自己,「那些鬼东西再怪,也是血肉做的。砍中要害,一样会死!」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握紧刀,迈开步子,第一个踏入了那片翻涌不息的灰色浓雾之中。
……
「啪。」
脚步落地的瞬间,苏晨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膜,闯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生物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擂动。全身汗毛根根倒竖,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如铁。瞳孔急剧放大,视野中的一切细节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动态视力被提升到了极限。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到来。
没有凄厉的怪叫,没有狰狞的猫头鹰脸从雾中扑出。
「呼……」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绷紧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些。
这时,他才有馀力去仔细感知周围。
这是一片被绝对寂静统治的世界,除了他们五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轻响,再无任何声响。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异常突兀。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土路上。
这条路从身后小区锈蚀的大门延伸出来,像一条灰黄的带子,笔直地通向迷雾深处。
苏晨眯起眼,朝路的前方竭力望去。
在一片混沌的灰蒙中,隐约能看到一棵形状怪异丶枝桠扭曲的歪脖子老槐树,正在雾气的掩映中缓缓晃动,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那应该就是公告里说的第一个路标了。」苏晨心中默念,同时警惕地朝道路两侧望去。
与勉强能看出轮廓的前后方向不同,小路两侧的世界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彻底吞没。
苏晨能望见百米外那棵老槐树的模糊影子,可当他看向路旁时,视线却连三米都无法穿透。那雾气无声地翻滚丶涌动,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仿佛里面潜藏着无尽的丶不可名状的东西。
不能靠近路边!
一旦偏离这条小路,陷进那雾里,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股强烈的丶近乎直觉的警兆在苏晨心底炸开。
他立刻向路中央挪了几步,尽量远离两侧那令人不安的灰雾边界。
看到他的动作,身后的文飞三人先是一愣,随即似乎也明白了什麽,有样学样,紧挨着小路中央,小心翼翼地前进。
就这样,在苏晨无声的带领下,一行人提心吊胆,总算蹭到了第一个路标——那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树下。
苏晨一直紧绷到近乎疼痛的心弦,终于得到了片刻松弛的机会。
「呼……」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杵着膝盖略作休息。
这短短一百多米的路,走得他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比跑个一千五还累人。
「兄弟们,歇口气吧,缓缓精神再……」
苏晨话还没说完,陡然间,一股凶狠的力道猛撞在他的后腰上!
他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不是扑向路的前方,而是径直栽向了路旁那翻滚不休的浓稠灰雾之中!